清晨七點,霞光初綻,招待所門口瀰漫著淡淡的離別氣息。
柏觀霽和沐晚婉拎起簡單的行囊站在前臺辦理退房手續。
前臺的房禾苗一邊辦理手續一邊眼圈微紅,目光像是黏在了他們身上,滿是不捨。
就在這時,房禾野快步從屋裡追了出來。他二話沒說,首接將一個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小包裹塞進柏觀霽懷裡。
油紙觸手溫熱,隱約透出熟雞蛋的圓潤輪廓。“自家煮的,路上墊墊肚子。”
緊接著,他拍了拍柏觀霽的肩膀,吐出最樸素的祝福,“一路順風!”
柏觀霽低頭看著還帶著溫度的雞蛋,指尖在油紙上摩挲了一下。
他掏出皺巴巴的三張一元錢紙幣,不容拒絕地塞回房禾野手中:“心意領了,現在這光景,誰家都不寬裕,錢你收著。”
說完利落地轉身,護著沐晚婉往車站方向走去。
房禾野望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無奈地搖頭輕笑:“這倔脾氣,還真是一點沒變。難得他媳婦受得了他冷漠的性子。”
“哥你懂什麼呀!”
房禾苗踮著腳張望,眼睛裡閃著光,“人家小兩口恩愛著呢。你是不曉得,柏同志對不熟的人確實冷著臉,可對他媳婦啊——”
她聲音低很多,帶著少女發現的甜蜜秘密,“就像只粘人的大狗狗,我早上打掃走廊時都看見好幾回了,總是湊在沐妹妹耳邊說悄悄話,那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晨光裡,遠去的兩人身影漸漸融進熙攘的人流,只留下房家兄妹在招待所門前,一個搖頭失笑,一個滿眼憧憬。
清晨七點西十分,一聲悠長的汽笛劃破天際。
開往廣市的綠皮火車噴著濃白的蒸汽,像頭疲憊卻仍在趕路的巨獸,慢吞吞地靠向站臺,車輪與鐵軌碰撞出“哐當、哐當”的聲響,沉悶又規律,在擁擠的站臺上空反覆迴盪,壓過了旅客的喧鬧。
幾乎是火車停穩的瞬間,進站口突然湧進一群神色匆匆的人,腳步又急又沉,攪得站臺原本的秩序亂了幾分。
為首的青年穿著件挺括的的確良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眉眼間與秦麗華有七分相似,正是她的二哥秦麗民。
他陰沉著臉,目光淬冰般掃過人群,衝身後跟班揮手,戾氣十足:“分頭找!敢指使混混動我妹妹,還想全身而退?做夢!”
他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冷得刺骨的狠意:
“等把那對狗男女揪出來,我定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跟班們立刻散開,像嗅到獵物的獵犬,一頭扎進相對整潔舒適的硬臥與軟臥車廂,挨個鋪位查,仔細盯著每一張面孔,連過道里站著的人都沒放過。
在他們看來,能跟明小小一起坐軟臥,還能在淮國舊那樣的地方大買特買,肯定是個不差錢的,絕不會委屈自己擠在又髒又亂的硬座車廂。
沒人留意到,就在相隔不到五十米的另一側站臺。
柏觀霽正護著沐晚婉,隨著密密麻麻的人流,慢慢登上了人聲鼎沸的硬座車廂。
他把帆布包舉過頭頂,避開旁人的碰撞,另一隻手穩穩地擋在沐晚婉身側,像一道可靠的屏障,為她隔開擁擠推搡的人群。
連有人不小心撞到沐晚婉的胳膊,他都會不動聲色地往那邊挪半步,把人護得更緊些。
一踏進硬座車廂,一股複雜的氣味就撲面而來——劣質菸草的嗆味、人身上的汗酸氣,還有隔夜饅頭、鹹菜殘留的餿味,混在一起,幾乎凝滯成了實質,悶得人胸口發堵,連呼吸都要放輕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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