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在樞密院裡坐了整整三天。
他沒回王府，也沒去皇宮，吃住都在這間處理軍國大事的屋子裡。韓世忠和岳飛看他這樣，也不好自己回去歇著，乾脆就陪著他，一個在院子裡練槍，一個在隔壁屋子研究北地軍防圖。
整個汴京城，表面上張燈結綵，慶祝著北伐大捷，一片喜氣洋洋。但暗地裡，一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飛速湧動。
所有人都知道，八王千歲回來了。
他帶著滅國之功，帶著一身尚未洗去的血腥味，回來了。
但他回來之後，既沒有大擺宴席，也沒有急著論功行賞，而是把自己關進了樞密院。這就像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上的刀，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落下來，又會砍向誰。
朝堂上的那些文官們，尤其是那幾個曾經上書“議和”的，這幾天連覺都睡不好。他們互相串門，打探訊息，一個個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秦檜的府邸，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秦相，王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是啊，他一言不發，這比當朝罵我們一頓還嚇人！”
“您得給拿個主意啊！”
秦檜倒是鎮定。他安撫著眾人，讓他們稍安勿躁，說王爺剛剛遠征歸來，舟車勞頓，只是需要休息。但等把這些人都送走後，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趙景在等。
等一份東西。
而那份東西，就是懸在他們所有人脖子上的絞索。
第三天黃昏。
樞密院的門被推開，高遠走了進來。他還是那副其貌不揚的樣子，走路悄無聲息，像個影子。
他將一本厚厚的冊子，放在了趙景面前的桌案上。
“王爺，您要的東西。”
趙景睜開眼。他這三天看似在閉目養神，但腦子裡，己經把所有事情都過了一遍。
他拿起冊子，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是秦檜的名字。
下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他從趙景出征第二個月起，所有的活動軌跡。
“……二月十七，夜訪御史中丞範宗尹府，密談一個時辰。”
“……二月二十，於樊樓宴請工部侍郎李回、兵部員外郎周執羔，席間，首倡‘北伐靡費國帑，當與民休息’之說。”
“……三月初一，串聯李邦彥、張邦昌等十七人，聯名上書，奏請放棄燕雲以北部分州縣……”
“……三月初六，深夜由偏門入宮，與官家趙構獨處一個半時辰。出宮時，官家親送至寢宮門口，面有悅色。”
趙景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他一頁一頁地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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