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知道了。
可怕的不只是周意禮的冷漠和狠戾,可怕的是他的感情,那種壓抑到極致後爆發出來的、帶著毀滅性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感情。
他不是不愛,是不會愛,是把愛變成了恨,把恨變成了禁錮,把禁錮變成了自以為是的保護。
童可欣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沾了雪和泥的運動鞋,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覺得心裡很亂,亂得她理不出一個頭緒。
手術持續了整整一夜,走廊裡的燈一直亮著,白得刺眼。
周意禮始終守在手術室門口,顧景淮在他旁邊,偶爾側過頭看他一眼,他就那麼站著,姿勢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童可欣坐在走廊另一頭的長椅上,抱著手臂,縮成一團,盯著手術室那扇緊閉的門,看著門上那盞一直亮著的紅燈。
天亮的時候,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周意禮猛地抬起頭,快步走過去,急切問:“醫生,她怎麼了?!”
外籍醫生從裡面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手術很成功。”
周意禮的呼吸猛地一鬆,腿又軟了一下,顧景淮用力扶住他,才沒有讓他再倒下去。
“但是......”外籍醫生的表情又凝重起來:“病人還沒有徹底脫離危險,需要去特護病房繼續觀察,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很關鍵。”
周意禮點了點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謝謝您。”
外籍醫生擺了擺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走廊盡頭,他的助理已經在等了,手裡拿著他的行李箱。
護士推著林昭從手術室裡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沒有任何生機。
周意禮站在那裡,看著推車從他面前經過,呼吸緊了又緊,完全移不開目光。
推車被推進了特護病房,門關上了。
護士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著站在門口的幾個人:“病人現在需要絕對的安靜,每天只能有一個人進去看她,每次不超過半個小時,你們商量一下,決定誰去。”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童可欣看著周意禮,以為他一定會自己去。
可週意禮卻看向她說:“麻煩你去每天陪著她,好嗎?你放心,我會付給你報酬。”
童可欣愣住了,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裡近乎懇求的東西,張了張嘴:“不是錢的事,我就是想問,你怎麼不自己去?”
周意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走廊裡的燈光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暗色。
他站在特護病房門口,透過門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著裡面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林昭:“她醒來的時候,第一個想看到的人,應該不是我......”
童可欣說不出一句話了,她站在那裡,看著周意禮,又透過玻璃窗看了看裡面躺著的林昭,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澀意壓下去,點了點頭:“好,我去。”
走到病房門口,童可欣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了一下,回頭又問:“那你打算放過昭昭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