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會那麼做。
這個男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跪在雨地裡磕頭求她不要動那個孩子的周意禮了。
他羽翼已豐,一手遮天,如果他想,他真的會毀掉沈家。
沈母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完全消失在夜色裡。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周意禮閉著眼睛,強忍著那股翻湧的情緒,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像是在用力剋制著什麼。
也就在這時,病房裡傳來童可欣的聲音,激動得幾乎破了音:“昭昭!昭昭你醒了!你醒了!醫生!醫生快來!她醒了!”
周意禮猛地睜開眼睛,轉過身,手放在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刻推門進去。
他站在門口,透過門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見了林昭。
她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睜著,睫毛微微顫著,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裡醒過來,還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童可欣握著她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滴在林昭的手背上,她渾然不覺,只是不停地叫她的名字:“昭昭,昭昭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林昭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聲音太輕了,輕得被童可欣的哭聲完全蓋住了。
她看著童可欣,看了幾秒,然後目光慢慢移開,重新落在門口那個身影上。
周意禮站在那裡,手還放在門把手上,一動不動。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暗色,和眼眶邊緣那一圈怎麼都掩飾不掉的青黑。
周意禮站在那裡,和她目光對上,手在發抖,從指尖到手腕,整隻手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想推門進去,想走到她床邊,想握住她的手,想告訴她,對不起,都是他的錯,是他不該帶她去那裡,不該讓她看見那些,不該逼她,不該把她逼到這一步。
可他不敢。
他怕他一進去,她看見他,那雙空蕩蕩的眼睛裡就會重新滿恨意和恐懼。
他怕她的血壓會升高,怕她的心率會不穩,怕她的傷勢會因為情緒激動而惡化。
他不敢賭。
童可欣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轉過頭,透過玻璃窗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周意禮,又看了看林昭的表情。
林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看著他。
童可欣猶豫了一下,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看著周意禮,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醫生馬上就來了,你要進去看看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