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的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客廳裡響起，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波波維奇聽起來不太高興的嗓音：“丹尼。聽起來你像是剛被罰跑了二十個折返跑，而不是打完一場四十八分鐘的比賽。”
他的語氣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那下面掩蓋著的一絲我知道你為什麼打來的瞭然。
“怎麼，被多倫多那群穿著紫色衣服的小子用正確的方式教育了？”
安吉沒力氣也沒心情接他關於正確籃球的調侃。
他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煩悶。
他直接跳過了所有寒暄和關於比賽的細節討論，問出了一個在對方聽來可能莫名其妙的問題：
“老波，問你個事……你今年多大了？”
電話那頭的翻紙聲停了。
更長的沉默。
長得讓安吉幾乎以為訊號出了問題。
然後，波波維奇的聲音傳來。
“四十九。”
他清晰地報出數字，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品味這個問題的荒謬性，“怎麼，丹尼，太陽隊管理層開始考慮教練的退休年齡了？”
“還是菲尼克斯的哪位熱心市民打算給我這個老傢伙介紹一家亞利桑那最佳夕陽紅社群？”
典型的波波維奇式回應。
用尖銳的幽默包裹真實的好奇，順便反擊一下。
但安吉沒接茬。
他握著空酒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繼續沿著自己混亂又驚悚的思路追問下去，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那你是啥時候開始當NBA主教練的？”
“我是說，正式執教第一場那種。”
聖安東尼奧那頭的沉默幾乎有了實質的重量。
安吉能想象出波波維奇此刻可能的表情。
眉頭緊鎖，那雙洞察力驚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手裡可能還拿著他那隻永遠不離身的戰術筆，在某個倒黴的便籤紙或者報紙邊緣無意識地劃拉著。
良久波波維奇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沒有了之前的調侃，只剩下一種近乎審慎的平靜：“96年。賽季中途，你知道的，12月。接替鮑勃留下的……嗯，局面。”
他省略了爛攤子這個詞，但意思很清楚。
“滿打滿算，到今年，差不多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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