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交代
原來如此。
薛夫人會突然看到與她祖父相像的人並非偶然，那人出現在孫大夫家中，也是安排好的，難怪會那麼巧。
甄玉蘅想起那日，問道：“我那日把你叫到國公府，拿出了我祖父的畫像，請你辨認，你當時其實是想說你的確認識我祖父的，對不對？”
孫大夫點了點頭，“那日只要我承認了，你祖父就會順理成章地出現在你面前，與你相認。但是沒想到那日出了變故，謝從謹突然被帶走了，當時我便猜想，謝家可能要出大事，那那個時候你祖父再去潛伏到你們身邊，便沒有意義了，所以我便沒有按照原計劃說出我認識你祖父，幫你接生完之後我就走了。隨後經過核實，發現謝從謹的確攤上了大事，謝家可能要完，所以之前的計劃也就落了空，你祖父他們便撤離了京城。”
如果當時孫大夫再早一點來，哪怕再早來一會兒，他便會說出那個答案，甄玉蘅心裡不免覺得有些遺憾，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遺憾什麼，就算那個時候她與祖父相認了，也只會是被他利用吧。
她看著孫大夫問：“那之後呢？之後這幾年他都去了哪？”
孫大夫長出一口氣，“之後這幾年，他因為身受重傷，再加上不得志，心灰意冷，漸漸的便撒手不管了，而關外那幾個部族合併，新立了雍國，也把他這個人給忘了，這幾年他就是養傷，跟著我一起四處遊歷。這次他來找你們，真的沒有別的目的，就是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想趁著這最後的一段日子，來見見你們。”
謝從謹皺著眉頭問：“那那次雍國突然偷襲是怎麼回事？”
孫大夫卻笑了一聲，說：“的確是他去總督府，偷看了佈防圖。雍國自立之後，與大梁達成了聯姻，休養生息了兩年，這次卯足了勁兒要來攻打鎮北關，原本是信心滿滿，結果你一出來領兵，他們才知道自己碰上了硬茬，屢戰屢敗，那個時候，雍軍已經露出頹勢，知道自己戰不贏了，這個時候他們又想起你祖父，費盡千方百計的找到你祖父，說服他，讓他去給他們偷情報。你祖父口頭上是答應了，心裡怎麼會甘願？他在這大梁潛伏几十年，耗費了那麼多心血，最後成為一枚棄子，被他們不管不問，用得上他時，便又來找他。可他都活不長了，又為何要為他們賣命呢？他去了總督府，潛入了你的書房，看到了那份佈防圖，抄錄了下來，他本想自己修改一些部分，可是後來發現你們在重新排兵佈陣，他便知道這佈防圖已經舊了，就直接傳遞給了雍軍。後來雍軍中了伏擊，一夜間潰敗。”
謝從謹沉默不語。
孫大夫則接著說：“隨後他跟著你去了京城，去見玉蘅，相處那幾日，他已經察覺到你們在懷疑他的身份了。他嘴上什麼也沒說，心裡只想著只要你們不捅破那層窗戶紙，他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能和自己的孫女多待一天是一天。可是……在京城那幾日，他發現有人在查他。”
甄玉蘅疑惑不解：“是什麼人？”
“是那個吏部侍郎，紀少卿。”
甄玉蘅微微一怔，心想這倒也不奇怪，紀少卿應該是派人監視了她和謝從謹，那幾日，他們二人頻繁的去看望甄老爺子，應該是被紀少卿盯上了。
孫大夫說：“尚且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麼，但是你祖父知道，他的身份無論如何都見不得光，再留在你們身邊，只會給你們帶來麻煩，所以他便下定決心要離開了。他嘴上答應著你們要和你們一塊回靖州，其實心裡已經做好了自己悄悄離開的打算。”
甄玉蘅陷入一陣沉默，心裡五味雜陳，自己也理不清心緒，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看待自己的祖父了。
“那他現在究竟在哪兒？”
孫大夫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試著找過，但是沒找到，又顧念著他的身體，唉……他的身子已經被耗空了，就算是吃藥，也活不了幾個月了。你們也許怨他，恨他，不想知道他的故事，不想再見到他，不想和他扯上任何關係，這我都能理解。但我作為他幾十年的友人，免不了對他憐憫，所以抱著這點私心來找你們，我說這麼多，並不是想懇求你們去做什麼，只是覺得你們應該知道這些，這對你們是個交代，也算是我私心為他做的辯白吧。”
孫大夫緩緩站起了身，語氣輕快的說：“我走了，你們的藥效應該也快到了，不過你們可別一能動就派人去逮我，我本來就不是雍國的細作，我雖然是害過人，但我這幾十年四處行醫，更是救人無數，也當得上一句功德無量了。你們要是來抓我，可別怪我這渾身是毒，藥死你們。”
二人有些無可奈何的看著孫大夫，孫大夫又說：“你們也別去找姚襄，那小子就是個二愣子，什麼也不知道。”
他說完，揹著手走出了帳子，就這麼離開了。
甄玉蘅和謝從謹二人的藥效還沒有過，依舊僵硬的靠坐在那裡，誰都沒有說話，都在默默的想著方才孫大夫說的那些話。
片刻後，謝從謹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總算是能動彈了，他慢慢的活動著，四肢都恢復了靈活。
他扭頭去看甄玉蘅，見她依舊僵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拉起她的胳膊給她揉了揉，“怎麼樣，能動了嗎？”
甄玉蘅輕輕地“嗯”了一聲，她抬手摸了摸淳兒的臉，被謝從謹扶著站了起來。
二人身上都渾身冰冷，先到火堆旁坐著烤了會兒火。
甄玉蘅一臉悵然，看著火堆發呆，謝從謹知道她此時此刻必然心情複雜，便沒有出聲打擾她，只是坐在一邊靜靜的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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