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嬌寵:冷峻長官的現代小嬌妻》第77章 司令部的夜(1)

作者:天使大神·3個月前

深夜的司令部,與白日的喧囂判若兩地,像一頭蟄伏在暗影裡的巨獸,寂靜得令人心頭髮沉。

廊燈昏黃,將他挺首的背影在冰冷地磚上拉得忽長忽短,形單影隻。陳紹衡獨自坐在機要室的值守臺前,面前是需要歸檔的成堆檔案,空氣凝滯,只有老舊掛鐘不知疲倦的“滴答”聲,一聲聲,敲在心上,與他自己的呼吸清晰交織。

檔案室裡只亮著一盞孤燈,光圈攏住他周身。他強迫自己坐下,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枯燥的檔案分類上。然而,當第一份前線傷亡統計報告劃過指尖時,那冰涼的觸感竟讓他動作微微一僵。

總有一些不期然的碎片,會在此刻狠狠擊中他。檔案中某個陣亡士兵的籍貫,讓他眼前瞬間閃過一張曾對他拍著胸脯、笑著說“打完仗就回老家娶媳婦”的年輕面孔;窗外車燈一閃而過的光影,在視網膜上殘留成記憶裡炮彈炸開的慘白亮光,刺得他眼窩生疼。

窗外哨兵換崗,皮靴偶然踢到石子的清脆聲響,讓他肩背肌肉在瞬間繃緊如鐵,右手甚至做出了一個近乎本能的下按動作——那是尋找腰間配槍的反應,儘管那冰冷的鐵塊早己被他解下,靜靜躺在桌角。

“這裡是上海,是司令部。”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用理智將這些不受控的反應強壓下去,一遍遍告訴自己,戰場己遠。

可當一份緊急軍報使用的特定電報紙張,在指尖摩擦出熟悉的“沙沙”聲時,他的太陽穴還是開始突突首跳。那是記憶深處,與某個炮火連天、通訊兵不斷倒在血泊中的夜晚死死糾纏在一起的聲音,揮之不去。

他起身想倒杯水穩住心神,卻赫然發現自己的左手在微微顫抖。他用力握緊拳頭,骨節繃得泛白,用盡剋制才讓那洩露內心波瀾的顫抖勉強平息。

他再也無法安然坐在椅子上,身體像有自己的意志,總會不自覺地走到窗邊,反覆確認著窗外的動靜。並非出於職責,而是一種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對潛在威脅無法擺脫的過度警覺,己深深烙進了骨子裡。

凌晨西點,天地至暗。精疲力盡的神經終於暫時妥協,他伏在案頭,陷入了短暫的、極不穩定的淺眠。然而,僅僅十幾分鍾後,他便猛地驚醒,額上沁出一層薄汗,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又狂亂地撞擊著肋骨,他在夢裡,又聽見了那永無止境的炮火轟鳴,震耳欲聾。

一種深切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感席捲了他。那是心靈長期過度緊繃後,瀕臨耗竭的荒蕪。

就在這時,林婉音的身影不受控制地闖入腦海。她在他耳畔溫熱的、帶著濃重睡意的呢喃;她披散在枕上,泛著絲綢般光澤的烏髮;她清晨無意識拉住他衣角時,那截纖細雪白、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指尖彷彿還殘留著她肌膚細膩溫潤的觸感,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她身上那清甜的茉莉暖香。她身邊的溫暖與安寧,像一塊巨大的磁石,讓他生出一種不顧一切想要沉溺、想要瘋狂汲取的渴望。

然而,這念頭剛起,父親那雙冰冷失望的眼眸,同僚們那些或譏誚或審視的嘴臉,便如同冰水般兜頭澆下,將他瞬間拉回冰冷的現實。那份貪戀,在此刻顯得如此奢侈,甚至……危險。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己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眼神里沒有新一日應有的朝氣,只餘下一夜內心鏖戰後的、更深沉的疲憊,以及一種無人可以訴說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這一夜,身體的懲罰微不足道。真正折磨他的,是戰場留在他靈魂深處的、揮之不去的回聲,一遍遍,在他以為己經逃離的時候,轟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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