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己經快急瘋了。
她跑遍了醫院的每一個角落,問過了每一個能問的人,甚至跑到街對面的餛飩攤張望了許久,都沒有。
沒有少奶奶。
天越來越黑,風越來越冷,她站在醫院門口,攥著那碗早己涼透的粥,一個可怕的念頭怎麼也壓不下去。
小姐她……會不會想不開?
她不敢往下想。
可她更不敢想的是,如果小姐真的出了事,她該怎麼跟老爺太太交代,該怎麼跟自己的良心交代。
天色徹底黑透的時候,她終於撐不住了。
她跌跌撞撞跑回病房,站在毛老爺面前,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老爺……少奶奶不見了……我找了好久,到處都找不到……”
毛父臉色一變。
蘇文這時候若出事,不管是不是她下的毒,毛家都脫不了干係。何況事情還沒查清,人若死了,外頭人會怎麼說?毛家逼死兒媳?少爺中毒,少奶奶畏罪自盡?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快!快叫人去找!醫院裡外、街上、她常去的地方,都給我找!”
話沒說完,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蘇文回來了。
她走得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藏青色的襖裙下襬沾了泥汙,三寸金蓮上的繡鞋早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臉色白得像紙,眼底空洞洞的,彷彿魂魄還留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紅玉撲上去,一把抱住她,哭得說不出整話:
“小姐……小姐你上哪兒去了……你嚇死我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蘇文沒有說話。她只是輕輕拍了拍紅玉的手背,像是安撫,又像是自己也還在夢裡。
紅玉這才發現,小姐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男子,灰色細布長衫,眉目清正,手裡提著一隻藥箱。
毛老爺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帶著審視和幾分警惕。
那人上前一步,微微一揖,不卑不亢:“在下沈懷仁,城中永和堂坐診。家中世代行醫,晚輩略通些岐黃之術。”
他頓了頓,側身看了一眼蘇文,語氣平和:“方才在山中偶遇尊府少夫人,聽聞貴府公子抱恙,便自薦同來。若蒙不棄,晚輩願為公子把上一脈。中西醫各有所長,或許雙管齊下,也多一分把握。”
毛老爺神色稍緩。
永和堂他知道,老字號,幾代人的招牌,在滬上頗有名望。眼前這人氣度沉穩,說話也周正,不像江湖郎中。
他側身讓開:“沈先生請。”
沈懷仁在病床邊坐下,三指搭上毛鏡昭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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