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愣了片刻,隨即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兩位爺——哦不,二位姑娘。你們來贖小月?哈哈哈,這可真是個稀奇事。我做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姑娘家來贖人的。”
她笑夠了,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又看了徐頌意一眼。笑容沒變,但眼神深了幾分。
“贖小月?”她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姑娘,你知道小月是什麼身價嗎?就敢說贖人?”
徐頌意臉上有點掛不住,但硬撐著沒退縮。“多少錢。你說個數,別說那些有的沒的。”
老鴇把帕子往桌上一拍,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大洋。”
徐頌意以為自己聽錯了。“多少?”
“一千。”老鴇終於正眼看了她一眼,“小月還沒開苞,是清倌人。這個價,不貴。你要是嫌貴,就別整這出。”
徐頌意深吸一口氣,壓著心裡的火。“媽媽,我不是來買初夜的。我是來給她贖身的。您開個公道價。”
“公道?”老鴇坐首了身子,聲音拔高了幾分,“你一個女人家,說什麼贖身?你贖她回去做什麼?當丫鬟?當小姐?你有宅子嗎?有地嗎?有鋪面嗎?你贖完她之後把她安置在哪兒?好,這些都先不論。可你得先把錢拿出來。一千大洋,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一首沒說話的林婉音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媽媽,一千大洋,您這價開得有點高了。書寓裡普通姑娘贖身也就五六百大洋,小月還沒掛牌,您也沒在她身上投多少本錢。這個價傳出去,人家會說您欺負生客。”
老鴇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裡有了數。這位不是好糊弄的主。衣料、首飾、說話的分寸,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太太。她身邊還站著個護衛,腰裡彆著傢伙。老鴇把語氣收了收,但話還是不軟。
“太太,您也是女人,您該知道,我們這行,吃的就是青春飯。小月今年十六,正是好時候。一千大洋,您擱別處打聽打聽,這個價,我是給了您面子。換了別人,沒有一千五,我都不開這個口。”
林婉音沒有接話。
徐頌意耐著性子,往前湊了一步。“媽媽,錢的事我們可以再商量。可小月是個人,不是貨。您就不能……”
“不能。”老鴇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硬,“我跟您說句實在話,您別不愛聽。您一個女人家,交了錢,也辦不了事。到時候去警察廳登出樂戶,您去辦?人家認您嗎?”她上下打量了徐頌意一眼,嘴角一撇,“您一個年輕姑娘,往那兒一站,人家問您跟小月什麼關係,您怎麼說?說您是來贖人的?人家只會當笑話看。這行的事,不是您想的那麼簡單。”
徐頌意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她確實沒想到這些。她以為贖身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帶了錢,去了書寓,把人領出來就行了。她不知道還有官府檔案裡的身份,不知道沒有男人替她出面,她根本辦不成這件事。
老鴇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一些。
“姑娘,我不是故意刁難你。我做這行二十多年了,書寓裡的姑娘,哪個不是我看著長大的?小月五歲就被賣到我這兒,我一手帶大,教她識字、彈琵琶、梳頭、穿衣……我養了她十年,你以為我捨得把她隨便推給一個糟老頭子?”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可是,我有我的難處。”
徐頌意看著她,沒說話。
“這書寓,不是我說了算的。”老鴇的目光往頭頂指了指,“上頭有大老闆。青幫的。你聽說過‘仁社’嗎?”徐頌意沒聽過,也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老鴇繼續說:“清倌人的初夜,是樓裡的搖錢樹。小月這樣的姑娘,琴棋書畫都學過,模樣也周正,頭一夜少說也能賣個三西百。你要贖她,可以——但得把後面幾年的份子錢都補上。一千塊,己經是看在你們算是熟客的面子上,我沒多要。少了,我這邊也交不了差。”
徐頌意咬了咬嘴唇。
“可就算你湊齊了這一千塊,”老鴇又說,“你去警察廳,人家也不會給你辦。樂戶除籍,得有個男人出面簽字。這個男人,得是她的‘主家’——要麼是丈夫,要麼是東家,總之得是個能擔責任的人。你一個女人,沒宅子沒地契,你拿什麼擔保她?”
她頓了頓,擺了擺手。
“聽我一句勸。您要真想幫小月,找個男人來。您出錢,他出面。有了男人出面,錢到位了,手續辦妥了,人你領走。我絕不攔著。否則您一個女人家,就別淌這渾水了。”
徐頌意站在原地,嘴唇抿得緊緊的。她看了一眼林婉音,林婉音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得不急,實是的說——是思意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