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煦是冷醒的。
他的睫毛動了動,虛虛撐開一條線,什麼都看不清,又經受不住般輕輕閉上。
寒風像無數根細冰針,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縫裡,從血液到骨髓都被凍到麻木,他感覺自己已經慢慢結晶成了一塊冰。
突然,一陣強烈的光線射過來,刺痛了他的雙眼,他習慣性地低聲咒罵了句,卻虛弱的根本沒有聲音傳出。
深夜, 寒風變得更加肆虐,程煦冷的打了一個激靈,眼皮掙扎了幾下後,緩慢拉開,周圍除了那束光亮,只剩森森然的黑影。
呼呼的夜風直往他身上吹,帶著一股冰寒的水汽,他似乎籠罩在一片霧濛濛的陰翳中,安靜的可怕。
“謝承珩!”
他咬牙叫出這個名字,除了這個瘋子,也只會是這個瘋子,只有他會這麼陰險地算計人。
瘋子。
“謝承珩!”
他又叫了一遍,比剛才更大聲,突然,他看到了前方虛虛浮現的兩道黑影,身體掙扎了幾下,一陣失重感傳來,才發現自己雙手被束縛著吊了起來。
“謝承珩!你這個瘋子!”他像是突然有了力氣,掙扎不斷,“放我下來!”
下一秒,搖盪在空中的身體猛地下墜,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他驚嚇地尖叫出聲,“不要!”
繩子瞬間收住,程煦的身體在虛空裡搖晃著蕩了幾圈,他心有餘悸地喘著氣,額頭溢位層層冷汗。
那道強光一直追隨著他,也射到了他腳下的水面上,泛起碎銀似的粼粼波光。
程煦的視線往下一看,差一點,就差一個人的距離,他就會墜入水裡,然而下一瞬,他的瞳孔瞬間睜大,臉色蒼白如雪,連心跳都停止了。
水面晃動,四面八方浮起數十隻黑色巨鱷,徘徊在他腳下,泛著寒光的眼睛幽幽注視著他,屏息等待著飽餐一頓。
“謝,謝承珩,”他沒有再驚叫,渾身僵硬,顫抖著聲音,“放我回去,放我回去,快放我回去……”
上次是蛇窟,這次是鱷魚,程煦是真的怕了,他不該招惹這個沒有人性的瘋子。
他的呼喊沒人回應,四周一片寂靜,他好像聽到了鱷魚的呼吸聲,程煦嚥了咽乾涸的喉嚨,一陣冷氣灌入心口,他不住地顫抖,聲音愈發怯弱地哀求。
對面突然亮起燈光,他抬頭看過去,兩道身影站在樓上,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切。
“放了我……承珩……二弟……你不能這麼做……啊——”
繩子又被放開,轉瞬又被拉緊,程煦破聲尖叫,像瀕死的野獸在絕境中發出的最後嘶吼,恐懼攥緊他的心臟。
他與湖面的距離又近了一寸。
幾道黑色的身影驟然上浮,下顎泛著涎水,喉嚨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彷彿等待著一口把他吞下。
濃重的腥氣撲鼻而來,他緊緊閉上嘴巴,哀求地看向樓上的男人。
謝承珩身上的襯衫鬆鬆垮垮,他挑了挑眉,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站在一旁的許特助悄悄往旁邊縮了縮,會意地在平板上點了一個按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