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隻小泥爐上煨著一壺茶,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茶香混合著秋意,顯得寧靜致遠,美的好像一幅畫。
她穿著件半舊的深藍色毛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纖細的手腕和一塊改造過有些劃痕的上海手錶。
“叩叩叩——”
不急不緩的敲門聲,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阮柒抬眼的動作很慢,目光從電路圖上移開,看向那扇緊閉的院門。
眼神里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絲極淡的、被打擾的不耐。
知道她住這裡的人,屈指可數。會在這個時間點,用這種不疾不徐的力道敲門的,更少。
她放下鉛筆,起身,走過去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的男人,身姿筆挺,穿著合身的中山裝,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英俊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和不解。
謝硯塵。她法律上的丈夫。
他的目光越過阮柒的肩頭,快速地掃了一眼她身後靜謐的小院,青磚地,石桌凳,冒著熱氣的茶壺,散落的圖紙……
與他想象中任何一種可能的情形都截然不同。沒有想象中的狼狽,沒有寄人籬下的窘迫,甚至沒有獨居女性的惶然,有的只是一種近乎囂張的寧靜和獨立。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終將目光落回阮柒臉上。她的平靜,讓他預先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顯得有些突兀。
“你怎麼住到這裡來了?”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疑問:“單位大院那邊……”
“有事?”阮柒打斷他,聲音平淡無波。並不想聽他磨嘰一些有的沒有的。
她既沒有詢問他怎麼找到這裡的,畢竟這原來是人家的房子,卻沒有絲毫讓他進門的意思,就那樣擋在門口。
謝硯塵被她這首白而疏離的態度噎了一下,喉結微動,臉色沉靜,但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慍怒。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忍耐著什麼:“爺爺給我打了電話。”他頓了頓,目光緊鎖著阮柒:“他說,你前些日子去找過他,提了離婚的事。他說他……同意了?”
阮柒這才微微側身,讓開了一點空間,做了一個極其敷衍的請進手勢,自己則轉身率先走回天井,重新坐回石凳上。
謝硯塵壓下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邁步走進小院,反手關上了門。
他站在天井裡,打量著這個過於寧靜也過於“資產階級情調”的空間,與他一身匆忙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正端起茶杯淺飲的阮柒身上,眸色深沉。
他走到石桌對面坐下,聲音壓得更低:“阮柒,我們的婚姻,我認為還沒有到需要走到那一步的程度。”
“嗤。”
一聲極輕的、毫不掩飾的嗤笑聲從阮柒那邊傳來。
她終於抬起頭,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那眼神里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漠然和一點點……嘲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