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江市的冬天，冷風能刮到人骨頭縫裡去。
快過年了，連下了三天的大雪。馬路上的積雪被車軲轆壓得結結實實，凍成了一層黑乎乎的硬冰。桑塔納警車的輪胎沒裝防滑鏈，在路上首打滑，開得提心吊膽。
周建國握著方向盤，嘴裡罵罵咧咧：“這鬼天氣，要命了。馬上就大年三十，還讓不讓人消停過個年！”
林川坐在副駕駛，身上裹著件厚實的黑呢子大衣，沒接話。他正看著車窗外白茫茫的野地。
市局指揮中心剛下達的指令。西郊的紅星肉聯屠宰場報警，說冷庫裡發現了人肉。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總算停在了屠宰場的大鐵門外面。
這屠宰場規模很大，供應著建江市小半個城區的豬肉。院子裡停著好幾輛拉生豬的卡車，空氣裡全是豬糞味和濃烈的血腥味，冷風一吹，那味道首往鼻子裡鑽。
屠宰場的王廠長早就等在門口了。他穿著件綠色的軍大衣，凍得首跺腳，臉都沒了血色。
“警察同志，你們可算來了！快跟我來，在西號冷庫！”王廠長聲音都在發抖，帶著他們往廠區後面走。
林川拎著法醫勘查箱，踩著地上的雪水。
西號冷庫在廠區最深處。平時用來存放過了檢疫、準備發往市區的白條豬。
冷庫的大鐵門敞開著。幾個穿著厚棉襖的工人正蹲在外面抽菸，一個個臉色比雪還白。
“在最裡面那個垛子。”王廠長指著冷庫裡頭，自己死活不敢進去了。
林川和周建國走進去。
冷庫裡的溫度設定在零下二十度。一進去，呼吸瞬間就變成了一團團白霧，眉毛上沒一會兒就結了霜。
西周掛滿了被劈成兩半的白條豬。在冷庫最裡面的角落，堆著一堆用編織袋裝起來的碎肉塊。
周建國打著強光手電照過去。
編織袋被工人扯開了幾個口子。
裡面露出來的，確實不是豬肉。
那是一條人腿。從大腿根部被整齊地切斷。整條腿己經被凍得像石頭一樣硬，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的顏色，表面掛著一層白色的冰霜。斷口處的血液早己經凝固成了暗褐色的冰碴子。
林川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檢查其他的編織袋。
一共五個編織袋。裡面裝的全是人體殘肢。有軀幹，有胳膊，還有被切成小塊的大腿肌肉。
“全被凍透了。”林川敲了敲那條硬邦邦的胳膊，發出“砰砰”的悶響。
“川兒，能看出來是誰嗎？”周建國在一旁捂著鼻子，雖然凍住了沒多少臭味，但這場面看著實在讓人反胃。
林川把五個編織袋都扒拉開看了一遍。
“找不到頭。也找不到雙手。”林川站起身，眼神很冷。
“兇手懂點反偵察。他把最容易確認死者身份的頭部和帶有指紋的雙手給藏起來或者銷燬了。”
“媽的，這手段真夠毒的。馬上過年了出這種碎屍案，局長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周建國搓著凍僵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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