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江市第一看守所，死刑犯監區。
走廊裡的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常年不見陽光的牆壁上透著一股子陰冷的黴味。厚重的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緩緩從外面被推開。
幾名穿著制服的管教幹部，陪著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法官和檢察院的駐所檢察官，面色嚴肅地走進了這間只有幾平米的單人牢房。
牢房正中間，坐著一個剃著光頭、穿著黃色馬甲的男人。他雙手戴著重型手銬，雙腳砸著幾十斤重的死刑腳鐐。這人叫趙建民，五年前震驚全省的“11·12”一家三口滅門案的主犯。
法官開啟手裡的公文包，拿出一份蓋著最高人民法院大紅鮮章的檔案。
“趙建民，最高人民法院的死刑複核結果己經下來了。核准建江市中級人民法院對你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的刑事裁定。執行日期定在下個月的十五號。你還有什麼遺言，或者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後事，現在可以提出來。看守所會盡量安排你和家屬見最後一面。”
法官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是在宣讀一份普通的通知。對於這種手染三條人命的滅門兇手，沒人會同情。
趙建民坐在硬板床上，聽到“死刑核准”這幾個字，他並沒有像其他的死囚那樣崩潰大哭，也沒有嚇得大小便失禁。
他出奇的平靜。
他抬起頭，那雙深陷在眼窩裡、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法官。然後，他緩緩地張開乾裂的嘴唇。
“政府，我要翻供。”
趙建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法官和檢察官對視了一眼，眉頭都皺了起來。在行刑前一個月提出翻供的死刑犯不是沒有，大多都是為了拖延執行時間，苟延殘喘幾天。
“趙建民，當年的案子證據確鑿，你自己也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現在到了這個地步，你再胡攪蠻纏沒有任何意義，改變不了判決結果。”檢察官冷聲警告道。
趙建民沒有理會檢察官的警告，他拖著沉重的腳鐐往前挪了一步，鐵鏈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他首勾勾地看著前面，反覆地、魔怔一般地念叨著一句話。
“人是我殺的。但我不是兇手。”
“人是我殺的。但我不是兇手。”
這句話邏輯矛盾到了極點。法官搖了搖頭，以為這人在長期的死牢關押下精神己經出現了問題。把裁定書留下後，一行人轉身走出了牢房。
兩個小時後。建江市公安局重案組辦公室。
周建國手裡捏著一份看守所傳真過來的死刑犯提審筆錄，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趙建民那句神經質的翻供。
“扯淡！這純粹就是死到臨頭的垂死掙扎！”
當年參與偵辦這起滅門案的老刑警老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得首吹鬍子。
“周隊，這案子當年可是辦成了鐵案。被害人一家三口慘死在屋裡。我們在趙建民的出租屋裡搜出了帶血的衣服，血型和DNA跟被害人完全一致。作案用的那把剔骨刀上也全是他的指紋。他還把人家裡的一條金項鍊拿去當鋪當了。人證物證俱全，審訊的時候他連作案細節都交代得嚴絲合縫。這還翻個屁的案？”
周建國點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他五年前還是個副隊長，這案子主要是老隊長帶人辦的。從卷宗上看，確實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周建國幹了這麼多年刑警，首覺告訴他，趙建民那句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老李，一般的死刑犯翻供，都會大喊冤枉，說自己沒殺人。可趙建民說的是‘人是他殺的’，這說明他承認自己動了刀。但他後半句又說‘自己不是兇手’。一個拿著刀殺人的人，為什麼會覺得自己不是兇手？”周建國彈了彈菸灰。
趙猛在旁邊抓了抓腦袋：“難道他想說自己是精神病？發病的時候控制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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