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半，省城街頭。
大霧不但沒有散去，反而比白天更濃了。白茫茫的霧氣像是一堵厚實的牆，把整個城市的霓虹燈都給吞了進去。能見度不到五米，警車的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刮出一陣“吱嘎吱嘎”的動靜。
特案組沒有開警燈，也沒有拉警笛。趙猛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兩眼緊緊盯著前面的路面，車速開得非常慢，幾乎是在一點點往前挪。
“林哥，這霧太大了吧。平時這時候路上還能看見幾輛夜班計程車，今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趙猛一邊看著路一邊小聲說。
林川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袋子裡裝的，就是從那輛打撈上來的公交車裡找到的帶血舊車票。
“開慢點。我們今天就是要完全按照昨晚那輛33路公交車的路線，分秒不差地重走一遍。”林川的目光從車票移向窗外的大霧。
十六個大活人，在一輛門窗緊閉、溫度反常升高的車廂裡憑空消失。最後車子掉進江裡，人卻沒在車裡。這案子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邪乎勁。
後排座位上，周建國正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微弱的光。他在反覆看交警隊那邊傳過來的沿途監控錄影。
“猛子，你下午去市局檔案室查那個符號，查出什麼名堂沒有？”周建國一邊盯著螢幕，一邊抬頭問。
“查出來了，周隊。說出來能讓人驚出一身白毛汗。”
趙猛踩了一腳剎車，避開路中間的一個減速帶，嚥了口唾沫。
“我拿著林哥畫下來的那個帶血圖案，去問了檔案室馬上要退休的老主任。老主任翻了半天以前的絕密檔案，才把這東西找出來。”
“那個圓圈裡面套著三條波浪線，中間插著一把刀的圖案。不是什麼邪教符號，而是幾十年前，咱們省城一支非常特殊的地下工程施工隊的專屬標記。叫‘七〇西工程隊’。”
林川轉過頭：“七〇西工程隊？幹什麼的？”
“挖防空洞的。”趙猛壓低了聲音，“上世紀七十年代，咱們省城為了戰備，在地下挖了西通八達的防空洞網路。這支七〇西工程隊，專門負責在跨江大橋附近那種地質最複雜、最靠近江底的地方進行爆破和開掘。波浪線代表江水，刀子代表打鋼釺。”
趙猛頓了頓，語氣變得很沉重。
“後來聽說在挖大橋引橋下面那段隧道的時候，出了透水事故，死了不少人。那段工程就徹底廢棄封死了。而林哥你在車裡找到的那張舊車票，就是當年七〇西工程隊內部用來坐通勤車的專用票。那上面的年份，清清楚楚印著1975年。”
這話一齣，車廂裡的溫度好像都跟著降了幾度。
一張1975年的廢棄工程隊通勤車票，出現在了昨晚墜江的現代公交車裡。而且上面還被人用新鮮的血液，畫上了當年那支工程隊的死亡標記。
“這意思是說，昨晚上車的那十六個乘客裡，有人跟幾十年前的七〇西工程隊有關係？”周建國皺緊了眉頭，“又或者是，有人在故弄玄虛，故意拿這東西來誤導我們？”
“故弄玄虛的可能性不大。”林川看著物證袋裡的車票，冷靜地分析，“人在面臨極度恐慌或者生命危險的時候，留下的線索往往是最首接的求救訊號。畫下這個符號的人，可能是在暗示公交車並沒有掉進江裡，而是去了跟這個工程隊有關的地方。”
“可是車子明明從江底撈上來了啊！”趙猛撓了撓頭。
“車撈上來了，不代表人在車裡掉下去的。那個完全密閉的空車廂，更像是一個被人用完後隨手扔進江裡銷燬的作案工具。”林川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核心矛盾。
就在這時，坐在後排的周建國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川兒……猛子……你們趕緊過來看看這段影片。這監控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周建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震驚，他把筆記型電腦首接遞到了前排。
林川接過電腦，趙猛也把車靠邊停下，湊過來看。
螢幕上播放的，是交警隊提取到的、33路公交車在開上跨江大橋前的一個紅綠燈路口的監控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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