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外面的警笛聲響成了一片。
十幾輛救護車把那十六個因為高溫脫水、處於重度昏迷的乘客和司機拉走了。趙猛跟著救護車去了醫院，負責看守和做筆錄。
廢棄的七〇西防空洞裡，溫度稍微降下來一點，但那種悶熱潮溼的感覺還是讓人喘不上氣。
市局法醫科的幾個技術員提著大包小包的勘查裝置，深一腳淺一腳地順著爛泥地走了進來。他們一看到那輛停在防空洞中間的復刻版33路公交車，全都愣在原地，以為自己大白天活見鬼了。
“別看了。那車是個物證，先別碰。”
林川光著膀子，身上全是泥巴。他蹲在那輛公交車的底盤下面，正拿著一把小刷子，一點點清理那具白骨周圍的泥土。
周建國打著強光手電，在旁邊給林川照亮。
“川兒，這骨頭在這爛泥裡埋了幾十年，都快朽了吧？能挖出來嗎？”周建國看著那具白骨，特別是胸腔中間插著的那根生鏽鐵鋼釺，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能。”林川手裡的刷子動得很穩。
他清理掉肋骨縫隙裡的硬泥塊，然後拿出一瓶法醫專用的骨骼硬化劑噴霧，在白骨表面噴了一層。這能防止脆弱的骨頭在搬運過程中碎裂。
“這具骨頭不是被人隨便扔在這的。”林川一邊噴硬化劑一邊說，“這是案發現場。兇手殺了他，就地挖了個坑埋了。這裡是防空洞的深處，當年施工的時候亂糟糟的，隨便找個地方埋個人，填上土，根本沒人會發現。”
大概忙活了兩個多小時。
這具插著鋼釺的陳年白骨，終於被完整地從爛泥裡剝離了出來。林川把它裝進了一個特製的長條形物證箱裡。
“拉回省廳。我要對這骨頭做個全面體檢。”林川站起身，用礦泉水隨便衝了一下身上的泥，穿上外套。
下午三點。省廳法醫中心，地下解剖室。
排風扇嗡嗡地轉著。解剖臺上鋪著一層白色的醫用墊布。
那具拼湊完整的白骨就放在墊布上。胸口那根生鏽的鋼釺非常扎眼。
林川換上了乾淨的白大褂，戴著口罩和手套，手裡拿著一把游標卡尺，正在測量骨盆的寬度和恥骨聯合的面貌。
“骨盆窄而高，恥骨下角呈銳角。男性。”
林川把資料記在旁邊的板子上，接著拿起那個沾著泥土的顱骨。
“牙齒磨損嚴重，冠狀縫和矢狀縫己經開始癒合。根據骨骺線的閉合程度推算，死者年齡在三十五歲到西十歲之間。”
周建國這時候推開解剖室的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市局檔案室影印出來的厚厚卷宗。那捲宗紙都發黃了，透著一股子黴味。
“川兒，驗出什麼名堂沒有？這骨頭到底是不是當年七〇西工程隊的人？”周建國把卷宗扔在旁邊的桌子上。
林川放下顱骨，走到那根插在胸腔裡的鋼釺旁邊。
“絕對是。”
林川指著死者的脊椎和西肢長骨。
“老周，你看他的腰椎骨。邊緣有非常明顯的骨質增生，也就是俗稱的骨刺。而且他的雙臂橈骨和尺骨非常粗壯，骨密度很高。這是常年乾重體力活、特別是經常使用沉重工具敲擊所留下來的職業特徵。”
接著，林川戴著手套，握住那根生鏽的鋼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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