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淏收起通訊器，塞回口袋。
走廊裡恢復了極致的安靜，只有通風系統發出的細微低鳴。剛剛那句透著血腥味的命令，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迅速消融在這片由醫療器械與消毒水氣味構成的白色空間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腎上腺素褪去後，巨大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蘇晚晴獨自坐在長椅上，手裡緊緊攥著那份林安的病歷副本。她沒有看，視線只是空洞地落在地面單調的瓷磚紋路上，一動不動。
林淏從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走過來，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
他走到蘇晚晴身邊，挨著她坐下，將其中一杯遞進她冰冷的手裡。
兩人肩膀的距離不到五釐米。
沒有了契約初期的刻意疏離，也沒有了相互試探的防備。只有在共同經歷了孩子生死一線之後，才沉澱下來的厚重。
蘇晚晴捧著溫熱的紙杯，指尖的冰冷被一點點驅散。她小口地喝著，咖啡的苦澀在口腔裡蔓延開，一路燙進胃裡。
緊繃了一整天的雙肩，終於在這一刻垮了下來，身體的重量完全靠在了冰涼的椅背上。
一天的奔波，一天的煎熬。
從幼兒園接到電話時的心膽俱裂，到醫院裡看著女兒體溫反覆時的絕望無助，再到魏崇禮之流跳出來顛倒黑白時的滔天憤怒，最後是商場上摧枯拉朽、手起刀落的凌厲反擊。
所有的情緒，都在林安脫離危險的這一刻，被抽空了。
剩下的，只有無邊無際的後怕。
“今天……”
蘇晚晴轉過頭，看著林淏鋒利的側臉，喉嚨有些發乾，“我看到你讓人封鎖了醫院的網路。”
林淏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也看到了，你在私人機場，一個電話就讓塔臺暫停了所有航班。”
蘇-晚晴的聲音很輕，卻很穩，沒有質問，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不是一個無知的女人。從林淏輕描淡寫地讓姜衡滾蛋，到顧南枝那邊傳來訊息，整個王家的醫藥暗線在三個小時內被連根拔起，再到剛才秦嫵帶著龍淵的人強勢接管，將這裡打造成一座軍事堡壘。
她蘇晚晴，怎麼會看不出來，她這個名義上的契約丈夫，到底擁有著怎樣恐怖的能量。
“我感到的不是害怕。”
蘇晚晴首視著林淏的眼睛，那雙總是清冷驕傲的鳳眸裡，此刻蓄滿了水汽，卻折射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是一種……遲來的心安。”
她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也拿過了林淏手中的那一杯，將兩杯咖啡並排放在了旁邊的空位上。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坐正，挺首了脊背，像是在談判桌上一樣，只是這一次，她談判的物件，是她孩子的父親。
“林淏，我問你一個問題。”
“下一次，如果再發生這種把整個家都捲進去的危機，你是不是還打算一個人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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