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他抬起眼皮，掃了自己一眼時，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好奇，沒有挑釁，更沒有普通市民見到警察時的敬畏或緊張。
那是一種，在看死物的眼神。
寧薔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就在她的思路逐漸擰成一股繩時，分析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支隊長羅晉端著他那個泡滿了枸杞的標誌性保溫杯，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小寧啊，還沒休息呢？”羅晉臉上帶著和煦的笑，目光掃過滿地的卷宗，最後落在白板上，“魏崇禮的案子辦得漂亮，局裡領導很滿意。起訴材料抓緊準備，這個案子要辦成鐵案，給全市一個交代。”
寧薔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羅支隊，我覺得這個案子，還沒到底。”
羅晉擰開保溫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怎麼說？”
“魏崇禮背後的人叫陸沉舟，屬於一個叫‘燼海會’的組織。我覺得，我們應該……”
“停。”羅晉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小寧，我知道你好勝心強。但我們的職責是辦案，不是寫小說。一個境外組織的頭目，叫什麼名字，都是魏崇禮的一面之詞，我們沒有渠道去核實，更沒有管轄權。我們把手頭能辦的事情辦好，把魏崇禮這個毒瘤釘死，就是最大的勝利。”
他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不要節外生枝，去查什麼根本不存在的‘第三方勢力’。把精力，放在該放的地方。”
羅晉走過來，拍了拍寧薔的肩膀，語重心長。
寧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知道了，羅支隊，我會抓緊弄起訴材料的。”
“這就對了嘛。”羅晉滿意地點點頭，又喝了口枸杞水，轉身離開了分析室。
門關上的瞬間，寧薔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走到門口，“咔噠”一聲，將房門反鎖。
來自上級的、這種恰到好處的“關心”與“敲打”，反而像一劑強心針，徹底坐實了她心底最深處的那個首覺。
警隊內部，不乾淨。
寧薔回到電腦前，調出了林淏的戶籍檔案。
螢幕上，那個男人的資料簡單到可笑。孤兒，被江城一個普通家庭收養，三年前入贅二流家族許家，受盡白眼，半個月前剛剛離婚，淨身出戶。唯一的社會活動記錄，就是註冊了一個網約車平臺的賬號。
履歷乾淨，像個標準的、被生活反覆捶打過的底層廢物。
寧薔看著螢幕上那張一寸的證件照，冷笑了一聲。
在這個節骨眼上，越是無懈可擊的乾淨，就越是欲蓋彌彰的破綻。
她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兩個號碼。
“老黑，蠍子，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你們吃飯的傢伙。”
幾分鐘後，兩名穿著便衣，氣質彪悍的男人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這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兵，是她在整個支隊裡，唯一能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寧薔走到白板前，伸手，從旁邊的一堆資料裡，抽出了林淏那張剛打印出來的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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