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日上午,陰雨連綿。
江城的天空被厚重黏膩的雲層壓得死死的,光線穿不透,讓整個城市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色調。
蘇氏集團總部,頂層第一會議室。
能容納三十人的長條形紅木會議桌,此刻兩側坐滿了人。這些人,是蘇氏集團的核心高管,更是掌握著集團命脈的持股董事。
空氣凝重得像灌滿了鉛,沒有人說話,只有中央空調細微的送風聲,襯得這死寂愈發壓抑。
蘇晚晴坐在主位上。
她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優雅的後頸。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疲憊,也無緊張,只是手裡把玩著一支萬寶龍鋼筆,冰冷的金屬筆身在她纖細的指間靈活地轉動,一圈,又一圈。
自從王家晚宴崩盤,蘇氏集團在外界看來是最大的贏家。蘇晚晴以雷霆手段,配合顧南枝掀起的輿論風暴,瘋狂吞噬著王家剝離出來的優質資產。
但只有在座的這些人才清楚,這種近乎自殺式的擴張,對蘇氏集團本身的資金鍊造成了多麼劇烈的衝擊。
“咳。”
一聲刻意的咳嗽,打破了會議室裡長達三分鐘的死寂。
坐在蘇晚晴右手邊第一位的趙董,清了清嗓子。他是蘇明遠生前最核心的心腹,也是蘇家旁支裡最頑固的親王派。蘇明遠倒臺後,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成了這群元老派新的領頭人。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蘇晚晴,沒有絲毫避諱。
“蘇總。”
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居高臨下的質問。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不是為了聽你在這裡轉筆的。我想問問,集團第三季度的財務預警報告,你看了沒有?”
他伸出佈滿老年斑的手指,在厚重的紅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擊著。
“咚,咚,咚。”
“財報上,明明白白地寫著,赤字預警。赤字!蘇總,你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們蘇氏集團,正在走向一個非常危險的深淵!”趙董的發言,像一個早己排練好的訊號。
他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面的另一位董事,立刻將手邊一份列印好的檔案,重重地往前一推。
“趙董說的沒錯!自從王家出事,蘇總你的一系列操作,我們這些老傢伙實在是看不懂。”
“是,我們承認,王家倒了,我們是能吃下一些肉。可現在呢?我們為了吃下那些帶血的肉,把自己搞得一身傷!”
“集團的股價是漲了,可我們的流動資金己經快要枯竭了!銀行那邊的貸款經理,電話都快把我的手機打爆了!”
“我這裡有一份報告,是關於集團第三季度的財報分析。上面清楚地寫著,因為蘇總您個人的決策,導致集團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負債率飆升了十五個百分點!”
“這是在賭博!拿我們蘇家上百年的基業在賭!”
會議室裡,一時間群情激奮。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董事們,一個個義憤填膺,彷彿蘇晚晴不是在為集團開疆拓土,而是成了即將葬送蘇家基業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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