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了,明天傍晚,我要讓他們夫妻倆在街頭碎屍萬段!”
第六十日,傍晚。
江城的天空彷彿破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豆大的雨點連成一片灰色的水幕,瘋狂地傾瀉而下,砸在城市的鋼鐵骨架上,發出一陣陣沉悶而壓抑的聲響。
晚高峰的車流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切割得支離破碎,紅色的尾燈匯聚成一條擁堵的、望不到盡頭的河流。
一輛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破舊捷達,安靜地停在蘇氏集團總部大廈的地下車庫出口。雨刮器以一種近乎神經質的頻率瘋狂擺動,徒勞地試圖刮開車窗前奔騰的水流。
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股夾雜著冷風與高階香水味的氣息湧了進來。
蘇晚晴收起手中的透明雨傘,迅速坐進副駕駛。她身上那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職業裝,因為在門口等了幾秒鐘,肩頭己經沾染上了些許溼氣。她將有些溼漉的頭髮捋到耳後,眉眼間帶著一股無法掩飾的疲憊。
王家倒臺後留下的爛攤子,遠比想象中要複雜。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那些躲在暗處等著分食屍體的豺狼,耗費了她今天一整天的心神。
“喝點熱的。”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將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遞了過來。林淏沒有多問一句公司裡的事,只是做了一個丈夫該做的事情。
蘇晚晴接過紙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些許。她靠在椅背上,輕抿了一口,微苦的咖啡與香甜的牛奶在味蕾上化開。
捷達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顫動,平穩地匯入了擁堵的車流。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雨點砸在車頂的“噼啪”聲,雨刷器單調的刮水聲,以及蘇晚晴偶爾發出的、極輕的嘆息聲。
林淏專注地開著車,那張側臉在窗外不斷變幻的霓虹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他沒有試圖去安慰蘇晚晴,也沒有說任何不著邊際的俏皮話。他只是把車內的暖風開得更足了一些,將車速控制在一個絕對平穩的狀態,用這種最首接的方式,為這個身心俱疲的女人,隔絕出一小片安寧的天地。
車流緩緩蠕動,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一片,那些平日裡璀璨的霓虹與廣告牌,此刻都化作了一團團混沌的光暈,在車窗上拖拽出長長的、扭曲的倒影。
整個城市,被籠罩在一層令人窒息的灰暗之中。
車輛終於駛出了擁堵不堪的市中心商業區,拐進了一條相對空曠的輔路。這條路是回雲頂天府的近道,因為沿途沒有太多商業設施,晚高峰時段的車流量並不大。
蘇晚晴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似乎己經睡著了。她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林淏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卻在不經意間,微微收緊。
他那雙看似懶散地注視著前方的眼睛,餘光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透過中央後視鏡,死死地鎖定了跟在車後大約一百米處的兩輛黑色SUV。
暴雨天氣,視野極差,正常的司機會下意識地開啟雙閃,並與前車保持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
但那兩輛車沒有。
它們既沒有開雙閃,也沒有超車的意圖,就那麼不遠不近地、如同兩條潛伏在渾水中的鱷魚,死死地咬在捷達的視覺盲區裡。它們的車速與捷達保持著驚人的一致,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將三輛車連線在了一起。
林淏的眼底,掠過一絲幽暗的光。他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後槽牙,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沒有突然加速,反而像是被前方的積水影響,不著痕跡地,將車速又放慢了幾分。
幾乎是在他踩下剎車的同一時間,後視鏡裡那兩輛黑色SUV的剎車燈,也同步亮起。它們同樣減速,依舊保持著那個完美的、充滿了壓迫感的距離。
沒有一絲遲疑,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