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來的，是李金龍。
他那身價值六位數的傑尼亞手工西裝，此刻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被冷汗徹底浸透。他引以為傲的大背頭，油膩地耷拉在額前，幾縷溼漉漉的頭髮狼狽地粘在臉上。
他的臉，是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
他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的雙腿，從車門邁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在以一種極其細微，卻無法掩飾的頻率，劇烈地顫抖。
闊太太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到來的，對林淏的血腥復仇上。
她拖著那條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極其得意地指著林淏，衝著自己丈夫大聲尖叫。
“老公！就是他！就是這個開破車的窮鬼！他敢打我！你看我的牙！”
她張開嘴，露出那個鮮血淋漓的豁口。
“你快叫人！給我把他腿打斷！不！把他手腳都給我廢了！我要讓他跪在地上，像狗一樣爬！”
闊太太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與怨毒，變得無比尖利。
她期待著丈夫一聲令下，那十幾個凶神惡煞的打手便會如猛虎下山般撲過去，將那個該死的窮鬼撕成碎片。
李金龍踉踉蹌蹌地走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目光，越過自己那狀若瘋癲的老婆，死死地，極其絕望地，釘在那個靠在破車旁，眼神冷漠到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男人身上。
就是他。
王管事電話裡那個“下下輩子都惹不起的大人物”。
就是這個穿著地攤貨，開著破爛二手車，看起來像個底層民工的男人，只用了一通電話，一個十分鐘的指令，就讓他幾十年的心血。幾十億的身家，在彈指間灰飛煙滅。
這不是人。
這是閻王。
是活生生的，行走在人間的活閻王。
闊太太還在喋喋不休地叫囂。
“老公！你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啊！給我弄死他！讓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們李家的下場！”
李金龍終於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看著自己老婆那張因為腫脹與瘋狂而扭曲的臉，腦海中瘋狂迴盪著王管事那句冷酷無情的“你好自為之”。
一股求生的本能，一股淹沒了一切理智的恐懼，轟然爆發。
在闊太太那極其不可思議，極其錯愕的目光中。
李金龍猛地揚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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