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看似隨意地撣了撣演講臺下沿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自然,就像一個有點潔癖的人下意識的舉動。
一抹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在那一秒鐘,從他的指尖滑落,無聲地貼在了演講臺下方的金屬支架上,與周圍複雜的線路融為一體。
做完這一切,他才首起身,甚至還對剛才嘲笑他的那幾個人,露出一個略帶窘迫的、憨厚的笑容。然後,他不再停留,頭也不回地繼續走向後臺,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陰影裡。
“跑了?”
“真他媽是個窩囊廢!”
“老婆被人圍攻,自己夾著尾巴溜了,笑死人了。”
幾聲低低的議論淹沒在更巨大的喧囂中,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在林淏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蘇晚晴感覺自己世界裡最後一絲光,也隨之熄滅。
窒息感。
強烈的窒息感。
耳邊是記者們嗡嗡的質問聲,像無數只蒼蠅,拼命往她腦子裡鑽。眼前是無數閃爍的白色光點,在視野裡炸開,連成一片刺眼的白幕。大腦一片空白,無法思考。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開口反駁,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擠開記者,裝模作樣地站到了她面前。
是王承澤。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憤怒,伸出手,輕輕按住一個離得最近的記者的攝像機鏡頭。
“各位媒體朋友,請大家冷靜一下!”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虛偽的“保護者”姿態。
“請給晚晴一點空間。她剛剛完成了一場非常精彩的演講,現在身體很不舒服。我相信,關於米勒博士的言論,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他轉過頭,用一種深情款款的眼神看著蘇晚晴,表演得無懈可擊。
“晚晴,你別怕,有我在這裡。”
他的話,非但沒有讓事態平息,反而像一勺滾油,猛地澆進了烈火之中。
“王總,您的意思是您相信蘇總嗎?”
“您和蘇總的婚事在即,您對她孩子的基因問題怎麼看?”
“這會影響王家和蘇家的聯姻嗎?”
記者們更加興奮了,問題也愈發惡毒,愈發具有引導性。
王承澤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既扮演了“護花使者”,又成功地將話題引向了他和蘇晚晴的“婚事”,坐實了蘇晚晴“私生活不檢點”的標籤,讓她百口莫辯。
媒體區,顧南枝急得滿頭大汗。
她一手拿著手機,對著電話那頭瘋狂咆哮:“切斷訊號!馬上給我切斷濱江會展中心的所有首播訊號!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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