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夜逃回客棧，我把房門鎖了又鎖，甚至還搬了把椅子頂在門後，這才敢大口喘氣。
窗外的月光忽明忽暗，照在牆壁上，影影綽綽的，總覺得外面有人盯著。我把懷裡的半枚銅紐扣和那片刻字的石頭碎片攤在桌上，點著油燈，藉著那點微弱的光，仔仔細細地端詳。
那片石頭碎片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劃痕，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東西，湊近了聞，是一股陳舊的鐵鏽味，混著泥土的腥氣，八成是血。
而那半枚銅紐扣，我越看越覺得眼熟。
樣式太舊了，是那種民國初年工廠裡常用的工扣，上面刻的那個小花紋，看著像個齒輪，又像個十字。我突然想起來了，前幾天在舊貨市場見過，那是專門給建築工人做的勞保服上的扣子。
這就對上了！
林正雄十年前搞教堂翻新，用的就是廉價的外地勞工。那三個失蹤的工人，穿的肯定是這種衣服。
這麼說來，這紐扣就是兇手掉的！
還有趙隊長！
我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白天他還讓我幫忙查案，晚上就來鐘樓滅口，這說明他收了大錢，或者手裡攥著什麼把柄。
這上海的水，太深了。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子飛速運轉。
現在查林正雄，查趙隊長，都打草驚蛇了。我得換個路子，去查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約瑟夫神父。
我捏著鼻子喝了口冷茶，壓下心裡的躁，起身收拾了一下。天快亮了，我得趕在人前行動。
天亮了。
我把那個小姑娘安頓在客棧裡，囑咐她千萬別出門，然後換了身更不起眼的短打，揣著那枚銅紐扣，首奔教堂附近的一個小弄堂。
那兒有個我認識的老頭，姓王，以前是巡捕房的老探長，退休了就在這兒開了個小煙攤，專門打聽訊息。這老頭路子野，上海法租界的三教九流，沒有他不認識的。
我遞過去一支哈德門香菸，笑著說：“王大爺，抽根好煙。今天來請教您個事兒。”
王老頭眯著眼看了我一眼，接過煙，用火摺子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道：“李大愚啊，你小子肯定是又惹麻煩了。說吧，查誰？”
“我查一個人，叫約瑟夫，佘山教堂的神父。”我壓低聲音，把那枚銅紐扣遞給他，“您見過這東西嗎？還有，您打聽打聽，這老頭十年前在上海，是個什麼來頭。”
王老頭接過紐扣，湊到油燈底下看了看，眉頭一下子就皺起來了：“這釦子……有點眼熟。至於那神父，嘖，這事兒邪門得很。”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湊近我：“這約瑟夫不是正經來的傳教士。他是十年前，突然從天津那邊調過來的。剛來的時候，上海教區就給他擦了不少屁股。”
“怎麼個擦法？”我心裡一緊。
“聽說他剛來那年，在天津教區搞什麼醫療慈善，結果出了醫療事故，把人給治死了。”王老頭吸了口煙，臉色凝重，“那家人鬧得兇，教區怕惹事，就把他發配到上海佘山來了。明著是升職，其實是流放。”
醫療事故？
我心裡咯噔一下，聯想到了教堂秘道里的那些刻字。
難道不是醫療事故，是有人故意掩蓋什麼？
“還有呢？”我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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