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同樂大戲院出來，夜風更冷了，吹在臉上像小刀子刮。
王老闆嚇得魂都快沒了，一個勁勸陸大愚：“陸先生，要不咱先回去吧，那蘇小姐一看就不好惹，還扔個什麼‘天通苑’的紙條，擺明了是嚇唬人啊！那地方荒了十來年，蛇蟲鼠蟻多，聽說還有強盜流浪漢，去不得！”
陸大愚把那張寫著“天通苑”的紙條揣進懷裡，腳步沒停，徑首往街口走。
“越是不讓查，就越有問題。”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勁兒，“趙飛虎死了，血玉沒了，兇手還在暗處盯著，現在退，等於讓他白死。”
“可您這也要等到天亮再去啊！”
“等天亮，線索早被人清乾淨了。”陸大愚回頭看了他一眼，“王老闆，你先回去，這事往後別對外亂講，有人問起，就說什麼都不知道，保平安。”
王老闆知道勸不住，只能千恩萬謝，再三叮囑他小心，自己一溜煙跑了。
陸大愚沒回家，首接在路邊叫了一輛黃包車。
“師傅，去天通苑老宅。”
拉車的師傅腳一軟，差點沒坐穩，回頭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先生，您……您說啥地方？天通苑？那地方可不能去啊！前陣子還有人說，在那兒看見過穿白衣服的影子，好幾撥拾荒的進去就沒再出來！”
“我不怕。”陸大愚坐進車裡，“多給你加一倍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
車伕嘆了口氣，只能架起車把，一路往城外跑。
上海越往外走，越冷清。
霓虹燈沒了，喧鬧聲沒了，只剩下黑漆漆的樹影、坑坑窪窪的路，偶爾幾聲狗叫，聽得人心裡發毛。
約莫半個多鐘頭，車子停在一片荒草叢生的大鐵門前面。
“先生，就到這兒了，我不敢再往前了。”車伕聲音發顫，“您完事了喊我，我……我在遠處等您。”
陸大愚點點頭，下車付錢，看著車伕跑遠，才轉過身，抬頭望向眼前這座傳說中的凶宅。
天通苑，果然氣派，也果然陰森。
高高的院牆爬滿枯藤，大門鏽跡斑斑，歪歪斜斜掛著一把大鐵鎖。院子裡樹木長得亂七八糟，枯枝在風裡亂晃，像一隻只鬼爪子。
別說普通人，就算常年跑案子的，到這兒也心裡發緊。
陸大愚圍著院牆轉了一圈，很快找到一處矮牆，翻身跳了進去。
院子裡雜草快沒膝蓋，地上全是碎磚爛瓦，踩上去沙沙作響。正中央一棟兩層小洋樓，窗戶全破了，黑洞洞的，像一個個眼窩。
他沒有貿然衝樓，先在院子裡仔細檢視。
兇手既然把“天通苑”三個字扔出來，要麼是嚇唬他，讓他知難而退；要麼就是設圈套，等著他自投羅網；還有一種可能——這裡真的藏著和血玉、趙飛虎有關的線索。
查案，最怕自己嚇自己。
陸大愚腳步沉穩，眼睛像鷹一樣，掃過每一處痕跡。
很快，他在牆角一堆枯草旁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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