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天色開始發沉。
南市那片廢棄倉庫孤零零立在空地上,牆皮剝落,門窗破爛,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一看就是平時用來藏汙納垢、殺人越貨的地方。
陸大愚把偽造的殘紙揣在內懷,單手插在長衫口袋裡,腳步沉穩,一步步走向倉庫大門。
他沒有任何埋伏,沒有幫手,就這麼一個人,單刀赴會。
越是這種死局,越不能慌。
一慌,就滿盤皆輸。
倉庫大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拉開,兩個黑衣打手面無表情地站在兩側:“進來。”
陸大愚昂首走進去。
倉庫裡又暗又潮,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煙味。中間空地上,阿福被麻繩捆在柱子上,嘴角帶血,顯然是捱過打,看見陸大愚進來,眼睛瞬間亮了,眼淚跟著就掉下來:“陸先生……”
“別怕。”陸大愚只輕輕說了兩個字。
正前方的木箱上,坐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身穿綢緞馬褂,手指上戴著大金戒指,一臉橫肉,眼神陰鷙。
這人就是順通行老闆、漢奸頭目——錢萬利。
他旁邊站著刀疤臉,身後還藏著西五個打手,個個手裡握著傢伙,氣氛壓抑到極點。
“陸大愚,果然有種,真敢一個人來。”錢萬利冷笑一聲,吐了個菸圈,“我還以為,你會嚇得逃出上海呢。”
“阿福是個孩子,跟案子沒關係,先放了他。”陸大愚開門見山。
“放了他?”錢萬利哈哈大笑,“可以啊。把你懷裡的密圖殘紙交出來,再把你知道的關於血玉、關於周學工的事,一五一十說清楚,我立馬放人。”
“我怎麼知道,我給了你東西,你會不會殺人滅口?”
錢萬利往椅背上一靠:“在這兒,我說了算。你要麼信我,要麼看著這小子死。”
話音剛落,刀疤臉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阿福的頭髮,把一把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不要!”阿福嚇得尖叫。
陸大愚眼神一厲,周身氣勢瞬間沉了下來:“錢萬利,你別太過分。真把人逼死了,殘紙你這輩子都別想拿到。”
錢萬利臉色一變,揮揮手讓刀疤臉退下:“行,我給你面子。東西拿來,我放人,咱們一拍兩散。”
陸大愚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片,在手裡晃了晃:“這就是周學工留下的密圖殘紙。上面的符號、線條、數字,全齊了。”
紙片泛黃,線條模糊,看著和真的一模一樣。
這是他和蘇晚在極短時間內,對照真殘紙仿造的,外行根本看不出來。
錢萬利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扔過來!”
“先放人。”陸大愚不退一步。
錢萬利咬牙權衡片刻,最終還是抵不過密圖的誘惑,對著刀疤臉一揮手:“把那小子鬆開,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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