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一年，深秋。
上海的風己經帶上了刺骨的涼意，法租界與華界交界的地方，依舊是燈紅酒綠，車水馬龍。只是繁華底下，藏著數不清的骯髒交易、愛恨情仇，還有……人命。
陸大愚的偵探事務所，開在一條不算起眼的弄堂裡，門口掛著一塊掉了點漆的木牌——陸大愚私家偵探。
他今年三十出頭，穿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得有些發亮，腰間別著一塊舊懷錶，臉上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懶散。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看人時彷彿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他不算什麼大人物，沒什麼顯赫背景，也不巴結租界巡捕房，更不拜碼頭、不入幫派。可在上海灘底層百姓、小商人、受了委屈又不敢聲張的人眼裡，陸大愚比那些穿制服的洋人探長靠譜得多。
他不貪財，只接看得順眼的案子；他不怕事，再詭異再兇險的現場，也敢一個人闖。
這天下午，事務所裡沒什麼生意，陸大愚靠在藤椅上，捧著一杯熱茶，看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助手阿冬趴在桌上抄賬本，一邊抄一邊抱怨：“先生，這都好幾天沒正經案子了，再這麼下去，咱們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陸大愚眼皮都沒抬：“急什麼，案子這東西，跟鬼一樣，你不想它的時候，它自己就撞上門來了。”
話音剛落，“哐當”一聲，事務所那扇不太結實的木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股寒風捲了進來，帶著外面街上的喧囂。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綢緞旗袍、妝容精緻卻面色慘白的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渾身發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手包，一進門就差點摔倒。
阿冬連忙上前扶住她：“這位太太，您慢點。”
女人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發顫：“我……我找陸大愚先生，我要報案！出人命了！”
陸大愚這才緩緩坐首身子，打量了她一眼。
女人氣質不俗，身上的料子是上等蘇繡，手上戴著翡翠鐲子，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太太或者姨太。只是此刻她魂不守舍，像是見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我就是陸大愚。”他聲音平靜，“坐下說，慢慢講，死的是誰，在哪兒，怎麼死的。”
女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可一開口，依舊控制不住地發抖：
“死的是……是玉玲瓏，丹桂戲院的名角兒。”
陸大愚微微挑眉。
玉玲瓏這個名字，他聽過。
最近半年上海灘最紅的坤角，唱青衣的，扮相絕美，嗓音婉轉，一場戲下來，滿堂喝彩，不少達官貴人捧著大把銀票追捧。據說性子高傲，不輕易應酬，也不隨便給人面子。
“她死在自己的包廂裡，”女人聲音壓低，帶著恐懼，“死的時候……留聲機一首在放《安魂曲》，門窗全都是從裡面鎖死的，沒有任何人進去過。”
密室殺人。
陸大愚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種案子，他不是沒辦過，但每一次，都藏著常人想不到的詭計。
“你是誰？跟玉玲瓏什麼關係？”
“我叫蘇曼雲，”女人道，“我丈夫是做綢緞生意的，經常捧玉玲瓏的場，我跟她也算認識。今天我本來約了她後臺見面，結果……結果推門進去，就看到她躺在地上，己經沒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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