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亮，黃浦江上翻著淡青色的微光。
碼頭一戰塵埃落定，董參議自盡，死侍滅口，漢奸網路撕開一道大口子，可所有人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繃得更緊。
細菌戰清單、血玉秘圖、菌種藏匿點……任何一樣落入日本人手裡，上海依舊是人間地獄。
安全屋內，幾人圍坐一桌，血玉、殘紙、改裝手冊、細菌清單一字排開。
周學工看著那堆要命的東西，嘆了口氣：“這些東西留著，就是個禍根，不管是被搶、被偷、還是洩密，後患無窮。”
“所以必須銷燬。”陸大愚指尖敲著桌面，“血玉沉江，圖紙和清單全部燒掉，一點痕跡都不留。”
李局長點頭：“我贊成。只要這些東西徹底消失，影佐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抓瞎。”
蘇晚卻微微皺眉：“事情沒這麼簡單。從錢萬利、董參議一路查下來，對方總能提前一步知道我們的動向。天通苑伏擊、車行包圍、碼頭截殺，次次都像在等著我們往裡鑽。”
她抬眼看向眾人，聲音壓得很低：“我們中間，有內鬼。”
一句話，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阿福年紀小，嚇得一縮脖子。
周學工一臉錯愕。
李局長臉色一沉：“蘇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在場的都是出生入死過來的。”
“我不是懷疑誰。”蘇晚冷靜道，“但事實擺在眼前。我們每次行動，時間、地點，對方都掐得極準，不是內部有人洩密，根本做不到。”
陸大愚認同地點頭：“蘇晚說得對。這次沉江銷燬血玉，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人越少越好，路線不定時更換，全程保密。”
他當即安排：
“李局長留在巡捕房坐鎮，穩住局面，故意放出假訊息，引開日本人注意力；
周工年紀大，留守安全屋，保護好阿福；
我和蘇晚帶血玉、圖紙，去江邊沉江銷燬。”
李局長急了：“就你們兩個人？太危險了！我多派幾個便衣跟著！”
“人多目標大，更容易洩密。”陸大愚搖頭，“就我和蘇晚，輕裝簡行，扮成普通夫妻，悄悄去江邊，速去速回。”
事己至此，只能這樣安排。
當天下午，陸大愚換上一身普通長衫，蘇晚挽著髮髻，拎著布包，看上去就像一對出門走親戚的夫婦。血玉用油紙包好，藏在布包最底層，圖紙和清單則捲成一卷，塞在陸大愚袖中。
兩人一前一後，從安全屋後門離開，沿著小街小巷，往江邊偏僻渡口走去。
一路上風平浪靜，看似毫無異常。
可陸大愚越走，心越沉。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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