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透之後，法租界邊緣便少了燈火。
越往老電臺方向走，越是荒僻，路邊雜草長得半人高，蟲鳴此起彼伏，襯得夜格外靜。
蘇清辭跟在陸大愚身後，手裡提著一盞小小的馬燈，燈光昏黃，在地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她雖是膽大，可走在這種荒郊野地，心裡還是有些發緊。
“先生，真的不用等趙探長一起嗎？”
“人多眼雜，容易打草驚蛇。”陸大愚走在前面，腳步輕穩，“對方既然敢用櫻花標記，就不是尋常流氓地痞，一旦驚動，東西必定會被銷燬。”
前方黑影矗立，正是那座廢棄電臺。
樓房是民國初年的樣式，紅磚牆體斑駁脫落，窗戶大多破了，黑洞洞的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樓頂的天線歪歪斜斜，在夜色裡看著格外詭異。
兩人繞到後門，門鎖早己鏽死。
陸大愚從腰間摸出一根細鐵絲，三兩下撥弄，“咔嗒”一聲，鎖應聲而開。
推門進去，一股濃重的灰塵與黴味撲面而來。
馬燈燈光掃過，只見屋內蛛網密佈，桌椅翻倒，滿地碎紙與破器材，一派破敗景象。
“這地方看著不像有人來。”蘇清辭小聲道。
“越是看著沒人，越有問題。”
陸大愚提著燈，一步步往裡走。一樓是機房，機器早己鏽成一堆廢鐵。他徑首往樓梯走去，腳步聲在空蕩的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
二樓，正是當年的播音室與發報室。
剛走到門口，陸大愚忽然抬手，示意蘇清辭停下。
空氣中，除了黴味，多了一絲極淡的煤油與菸草味。
有人來過，而且，就在不久前。
他輕輕推開門，馬燈緩緩照入。
屋內同樣雜亂，只有角落一張桌子相對整齊。桌上，擺著一臺老式發報機，旁邊散落著幾張紙片。
蘇清辭剛要上前，陸大愚一把拉住她，目光落在地面。
地板上，有幾個淺淺的、尚未完全乾透的鞋印，沾著細微的泥土，絕不是多年前留下的。
“有人在這兒常駐。”
他走到桌前，拿起紙片。
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與符號，一看便是電報底稿。
蘇清辭立刻湊過來，藉著燈光快速辨認：“先生，這是……軍用密電！”
她指尖飛快劃過：“這上面寫的是華北駐軍佈防、上海港口船隻排程、租界兵力分佈……全是要害情報！”
陸大愚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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