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冬，滬上的夜來得早，寒風捲著枯葉掃過路面，公共電車沿線漸漸冷清。尤其是從閘北通往南市的夜班電車，線路偏、乘客少，被車伕私下叫作“鬼班車”。
近日來，這條線路接連出事，鬧得人心惶惶。
先是夜班售票員小陸，在收車清點票款時，被人發現倒在電車駕駛座旁，面色發青、牙關緊咬，早己沒了氣息。車內門窗緊閉，沒有掙扎痕跡，巡捕趕到後只當是受凍引發急病，草草結案。
沒過三天，同樣是夜班電車，同樣在末班車收車時段，司機老韓又慘死在駕駛位上，死狀與前一人一模一樣。更詭異的是，有路人聲稱，當晚經過電車時，看見車內閃過淡藍色的幽光，一閃而逝，像極了墳地中的磷火。
一時間，“電車磷鬼索命”的說法傳遍滬上。
有人說，這條電車線路當年修在亂墳崗上，驚擾了枯骨；有人說，夜班電車拉過太多孤魂，到了後半夜便要找人填命。電車公司嚇得立刻停駛夜班線路，司機售票員無人敢上工，經理焦頭爛額，只得親自登門請陸大愚出馬。
陸大愚帶著阿福趕到電車停放場，冰冷的車廂內一片昏暗，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讓人渾身發寒。
阿福摸著冰冷的扶手，小聲道：“陸先生，連續兩個人死在駕駛座，還都有藍火影子，這電車真有點邪門。”
“磷火不過是地氣所化，豈能殺人。”陸大愚沿著車廂仔細勘察。
他重點檢查駕駛位、方向盤、剎車踏板與售票員工作臺，摸遍扶手、拉桿、票箱邊緣，終於在駕駛位的點火開關與剎車手柄上，發現了幾不可見的淡綠色殘留物。湊近一聞，帶著輕微刺鼻的辛辣味。
化驗結果很快傳來：
殘留物是高濃度磷化物與劇毒生物鹼混合，接觸皮膚即可滲入體內，使人迅速窒息身亡。而磷化物遇空氣會發出微弱藍光，正是路人看見的“磷火”。
“不是鬼火索命，是觸物即死的毒殺。”
陸大愚指著開關與手柄，“兇手把毒塗在電車必碰之處，司機售票員只要上崗操作，就必定中毒。所謂藍光，不過是毒藥殘留的磷光，故意裝神弄鬼。”
阿福恍然大悟：“怪不得查不到外人闖入，兇手根本不用上車，只要提前塗毒就行！”
順著死者身份往下查，陸大愚發現兩名死者近期都做了同一件事——接連舉報電車公司內部有人倒賣線路票、私吞票款、虛報損耗，貪墨數額巨大。
兩人本約定好近日一同向租界當局遞交證據，可就在關鍵節點，雙雙暴斃。
所有疑點，首指電車公司稽查主任趙福海。此人主管票務稽查，實則一手遮天，暗中勾結管理層貪墨公款，被兩名員工撞破後，便起了殺心。
陸大愚帶人首奔趙福海辦公室，當場搜出剩餘毒藥、塗抹毒藥用的細毛筆，以及一疊被壓下的舉報信。
鐵證當前，趙福海無從抵賴。
他深知夜班電車人少，便提前上車塗毒，利用磷化物發光的特點，刻意製造“磷火鬧鬼”的謠言，讓人不敢靠近、不敢深究，以為能將命案推給鬼怪，永遠掩蓋貪腐黑幕。
案情大白，李炳文帶隊將趙福海緝捕歸案，涉事貪腐人員一併查處，夜班電車在全面清洗消毒後，終於恢復執行。
阿福看著重新開動的電車，嘆道：“代步的電車成了奪命車廂，一點毒藥，竟裝得這麼像鬼故事。”
陸大愚望著夜色中遠去的車燈，淡淡開口：“黑暗能藏住磷火，藏不住罪證；謠言能嚇住旁人，嚇不住真相。機關算盡裝神弄鬼，到頭來，終究是自投羅網。”
夜色漸深，電車鈴聲再次響起，滬上的夜班路，終於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