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腿一軟，膝蓋重重地砸在滿是泥水和碎石的公路上。濺起的泥點子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我的喉嚨裡，就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一把帶血的碎玻璃，發出一聲壓抑到了極點、根本不像人聲的嘶吼。
後備箱裡，蜷縮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大男孩。二十出頭的年紀，身上穿著一件印著“京城公安大學”的灰色衛衣，此刻己經被泥水、汗水和暗紅色的血跡糊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他的雙手被粗大的黑色紮帶死死反綁在背後，嘴上貼著好幾層灰色的工業膠帶，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得像是一張糊窗戶的破紙。
那是老葉的命根子，他那個剛上警校大三的獨生子，葉晨！
老葉半個小時前才在我懷裡閉了眼，他這唯一的血脈，竟然被人像扔一條死狗一樣，塞進了我的後備箱裡！
“晨晨？！”
聽到我的吼聲，林正跌跌撞撞地從後面跑過來。探頭往後備箱裡看了一眼，這小子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淚瞬間飆了出來：“爸！是晨晨！這幫王八蛋把晨晨怎麼了！”
我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樣探出身子去扯葉晨身上的紮帶。
就在我把他翻過身的那一刻，我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在葉晨的脖頸大動脈上，赫然扎著一個微型的機械注射泵！半管子綠幽幽的詭異液體，正隨著機械泵微弱的“滴答”聲，一點一點地推進他的靜脈裡！
“醫生！快叫隨隊醫生死過來啊！”
我紅著眼珠子大罵，一把扯斷了注射泵的綁帶，猛地將那根針頭從他脖子上拔了出來。一股黑血順著針眼湧出，我趕緊用大拇指死死按住。
幾個特警和隨隊的急救醫生聽見動靜，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把葉晨從後備箱裡抬上了擔架。
“林局，病人瞳孔正在擴散，心跳非常微弱，這是重度神經毒素中毒的症狀！必須馬上送醫院洗胃上呼吸機！”急救醫生滿頭大汗地給我彙報警情。
“快去！用最快的車！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掀了你們醫院！”我咬著牙，眼珠子裡全是紅血絲。
就在他們抬走葉晨的時候，一個黑色的平板電腦，從葉晨剛才躺著的身下掉了出來，“啪嗒”一聲落在後備箱的夾層裡。
平板的螢幕亮著。
沒有加密，沒有任何密碼鎖，上面只有一個正在暫停播放的音訊檔案。
我哆嗦著手，把那個平板拿了起來。林正也湊了過來，死死盯著螢幕。
我大拇指用力一點，按下了播放鍵。
那個溫和的、甚至帶著一絲如沐春風笑意的年輕男人聲音，再次從揚聲器裡傳了出來。
“林局長，這份禮物還滿意嗎？”
“我查過老葉的檔案。三十年老刑警，兩袖清風，連個房子都買不起，唯一的驕傲就是這個考上警校的兒子。我這人最見不得這種父慈子孝的戲碼了。”
音訊裡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欣賞我們此刻絕望的表情。
“葉晨脖子上的那個注射泵裡，裝的是我特調的河豚毒素混合液。剛才你拔針頭的時候，大概己經進去三分之二了。常規的醫療手段救不了他，毒素會慢慢麻痺他的中樞神經，最多二十西個小時，他就會死於多器官衰竭。”
“你們不是兄弟情深嗎？老葉死了，你要是連他兒子都保不住，到了九泉之下，你拿什麼臉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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