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孃的到底是人是鬼！”
我反手一把死死攥住大明的胳膊，手指頭幾乎要摳進他的肉裡。熱的，結結實實的肌肉，脈搏還在衣服底下強勁地跳動著。
“師傅，你輕點！疼！”大明被我捏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咧著嘴苦笑，“大活人！身上還冒著熱氣呢！閻王爺那兒的伙食太差，我不樂意待，就溜達回來了。”
“放你孃的屁！”我紅著眼眶，聲音都在打飄，“我在大禮堂親眼看著你斷氣的！老劉當時摸了你的大動脈，說你死透了！你那舌頭還被鋼針給穿了，這能是開玩笑的？！”
“這事兒說來話長，師傅，咱們先離開這兒。”
大明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警惕地看了一眼西周黑漆漆的樹林。遠處的療養院廢墟還在燃燒，沖天的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陳青山那幫孫子肯定在附近留了暗哨，這地方很快就會被他們的人圍死。走，我剛才摸過來的時候，發現半山腰有個廢棄的護林員木屋，先去那兒避避雨。”
大明不由分說，彎腰把昏迷的林正背在寬厚的肩膀上。我咬著牙，強忍著後背刀傷撕裂的劇痛，攔腰抱起江婉，跟著大明深一腳淺一腳地扎進了燕山深處的密林裡。
秋雨夾雜著山風，凍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我們倆像兩頭喪家之犬，在泥濘的山路上跋涉了快半個小時，終於看到了大明說的那個破木屋。
木屋的門早就爛了，屋頂也漏雨，但好歹有兩面乾爽的牆角。我把江婉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堆乾草上，脫下自己身上還算乾爽的毛衣給她裹上。大明也把林正安頓好，轉身從戰術揹包裡掏出兩根熒光棒，掰亮了扔在地上。
幽綠色的光芒，勉強照亮了這十幾平米的小空間。
“呼……”我靠在發黴的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摸了摸兜，煙早就被雨水泡爛了。
“給。”大明從懷裡摸出個防水的鐵煙盒，抽出一根乾巴巴的紅梅，遞到我嘴邊，又幫我點上。
我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進肺，這才覺得三魂七魄歸了位。
“說吧。”我吐出一口青煙，死死盯著蹲在對面的大明，“你小子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那一槍我打的，正中心口，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師傅，你槍法確實神。”大明嘿嘿一笑，扯開自己胸口的雨衣，指了指左邊胸膛上包著厚厚紗布的傷口，“但你忘了一件事，老子體檢的時候就說過，我是那百萬分之一的“鏡面人”。我這顆心臟，天生就長在右邊！”
我愣住了。
大明剛進刑警隊那年，確實因為內臟反位的事情在局裡傳過一陣子稀罕。但這都十幾年過去了，誰辦案的時候還能天天記著這茬！
“你那一槍，打穿了我左邊的肺葉，看著血呼啦嚓的挺嚇人，其實沒傷到大動脈。”
大明心有餘悸地摸了摸傷口，“至於我舌頭上的鋼針，那幫畜生確實下了死手。但我當時被注射了神經麻痺毒素，整個人處於一種假死休克的狀態，連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了極點。這也算歪打正著，毒素減緩了血液迴圈，沒讓我失血過多死在臺上。”
“那老劉為什麼說你沒救了？”我猛地想起那個老法醫，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也是我要跟你說的最要命的事！”
大明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冰冷刺骨，“師傅，老劉在撒謊！他幹了三十年法醫，摸大動脈是他的基本功！就算我休克，他也不可能摸不出我還有心跳！可是，他當著特警的面，當著你的面，首接給我判了死刑！”
我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菸灰掉在褲腿上，燙出了一個洞。
“你說什麼？”我腦子裡像是有個雷炸開了，“老劉故意報喪？他為什麼要這麼幹！”
“因為他想讓我名正言順地變成一具屍體，然後順理成章地拉去火化！”大明咬牙切齒地罵道，“如果不是押運屍體回局裡的半路上，車子顛簸，我一口黑血咳了出來，把開車的兄弟嚇得半死首接轉道去了醫院，我現在早就變成骨灰盒裡的一把灰了！”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老劉。法醫老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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