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電腦螢幕裡林國平那張慈祥得近乎詭異的笑臉，我只覺得一股從腳底板升起的寒氣，瞬間把我的五臟六腑全都凍成了冰坨子。
“林國平，我日你祖宗！”
我像是一頭被逼進死衚衕的瘋狗，一把抄起旁邊桌子上的不鏽鋼托盤，照著螢幕就想砸下去。可手舉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我不能砸，螢幕裡不僅有這個老畜生，還有我老婆和我兒子！
“浩子，火氣還是這麼大。”螢幕裡的林國平靠在輪椅上，哪怕隔著網路訊號，他那種大權在握、掌控一切的傲慢，依然透過螢幕死死壓在我的頭頂上。
“你看看你，幹了三十年警察，頭髮白了，背也駝了，落下一身的傷病，到頭來護住了什麼？”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的一個紫砂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葉沫子，“你把老婆孩子往我懷裡送，這就叫緣分。咱們林家的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最後還不是得聚到一塊兒？”
“你少特麼跟我套近乎！”
我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塊塊地繃緊，“禍不及家人！這是道上的規矩！你有什麼招衝我來，你要殺要剮，老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配穿這身警服！把你孫子和你兒媳婦放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殺他們了？”
林國平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眼神變得深不見底。
“我早說過，深淵這個盤子，遲早是交到你手裡的。我費了這麼大周折，清理了不聽話的陳青山，拔了老劉這顆暗釘，又把林驍那個野種收拾了。現在，路我給你鋪平了。你老婆和孫子在我這兒做客，有王政委親自端茶倒水，他們過得比跟著你擔驚受怕強一萬倍。”
“王維！”
站在我旁邊的大明，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猛地撲到電腦前，一雙牛眼死死瞪著螢幕背景裡那個穿著便裝的中年男人。
“王政委！老連長！你特麼瘋了嗎！”
大明的眼淚一下子飆了出來，他扯著嗓子，聲音撕裂得像是在泣血，“當年在邊境，你帶著我們趴在泥水裡蹲毒販，你說咱們穿上這身軍裝，就是老百姓的防彈衣！你現在在幹什麼！你給一個黑社會老大端茶倒水！你綁架你兵的家屬！你特麼對得起頭頂上的國徽嗎！”
螢幕那頭，一首站在林國平身後的王維，聽到大明的怒吼，臉色連變都沒變一下。
他走到鏡頭前，嘆了口氣，看著大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大明啊，你這脾氣，還是當年在連隊裡那個愣頭青的樣子，一點都沒長進。”
王維伸手彈了彈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讓人髮指。
“在泥水裡蹲毒販？是啊，我蹲了。我落下一身的風溼，一到下雨天骨頭縫裡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咬。我得到了什麼？幾張冷冰冰的獎狀？幾百塊錢的傷殘補貼？”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後來我明白了。這世道，光靠一腔熱血是吃不飽飯的。林董給了我想要的一切，我也幫林董守著臨江市的底線。大明，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師傅林浩是個榆木疙瘩，你別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聽老連長一句勸，放下槍，跟著林董幹，保你下半輩子榮華富貴。”
“我呸！”
大明狠狠一口唾沫啐在螢幕上，雙眼通紅地咆哮：“我大明就算去街上要飯，就算死在臭水溝裡，也絕對不吃你們一口髒飯！王維，從今天起，你不是我連長！我在戰場上沒能替你擋子彈，我特麼下輩子補給你！但這輩子，老子見你一次，抓你一次！”
面對大明的決絕，王維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退回到了林國平的身後。
林國平重新出現在螢幕中央，他似乎對這出背叛的戲碼非常滿意，甚至還鼓了鼓掌。
“好一齣兄弟情深、大義滅親的戲碼。可惜，在這個世界上，最不值錢的就是骨氣。”
他看著我，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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