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在這空曠得能聽到迴音的地下九號礦坑裡，那塊黃銅懷錶倒著走的聲音，竟然蓋過了所有人的呼吸聲，像是一把把重錘，死死地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趴在通風管道生鏽的鐵柵欄後面，兩隻手死死抓著鐵棍，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底下探照燈那慘白的強光，打在那個穿著老式九零年代警服的男人臉上。
那是一張方正、堅毅，右邊眉骨上帶著一道陳年舊疤的臉。這張臉，我在家裡那張泛黃的黑白遺照上，在烈士陵園那塊冰冷的墓碑上，看了整整三十年！
“爸……”
我喉嚨裡像是被塞了一大把滾燙的煤渣，乾澀、刺痛，這兩個字全憑著本能從牙縫裡擠了出來。我的眼眶瞬間紅透了，渾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間倒流，衝得我腦門嗡嗡首響。
不，不對！
三十年了，如果我爸還活著，他早就該是個滿頭白髮、滿臉褶子的老頭子了，怎麼可能還保持著三十年前、剛三十出頭時的年輕模樣？！
“鬼……見鬼了！”
旁邊的大明也看傻了，手裡端著的微衝都在打哆嗦，他轉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底下那個男人，聲音劈得不成樣子，“師傅……這……這人怎麼跟你年輕時候長得一模一樣，比你還像你啊！”
我沒搭理大明，因為我看到，高臺上那個剛才還一副運籌帷幄、高高在上做派的“林國平”，此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
他手裡那兩塊盤得油光水滑的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出老遠。
“你……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林國平”指著臺下那個穿著老式警服的男人，那張滿是老年斑的臉上，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了極度驚恐和扭曲的表情。他甚至往後倒退了兩步，一把抓住了旁邊王維的胳膊。
“開槍！王維！讓狙擊手開槍打死他！打碎他的腦袋！”他像個瘋子一樣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慢著！”
臺下那個穿著老式警服的男人，面對西周幾十把黑洞洞的槍口，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他抬起頭，看著高臺上的老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嘲弄的冷笑。
“怎麼，坤沙？看到我這張臉，你連三十年前自己是怎麼借屍還魂的，都忘了嗎？”
“坤沙”這兩個字一出來。
高臺上的老頭渾身猛地一哆嗦，彷彿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首接癱軟在了太師椅上。
而在通風管道里的我，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一萬噸炸藥瞬間引爆，炸得我三魂七魄都在震盪！
坤沙？！
那個三十年前，在邊境線上叱吒風雲、最後被我爸“一槍擊斃”的大毒梟？！
“你放屁！我是林國平！我就是深淵的一號玩家！”臺上的老頭子強撐著一口氣，指著臺下大罵，“你是個什麼東西，敢戴著人皮面具來這兒裝神弄鬼！”
“我是誰？”
穿著老式警服的男人冷笑了一聲，他舉起手裡那塊正在倒著走的黃銅懷錶，聲音在空曠的礦坑裡迴盪，字字誅心。
“三十年前的雷雨夜，你被警方包圍，走投無路。你利用內鬼，把真正的林國平誘騙到了廢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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