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那盞壞掉了一半的日光燈在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康建國癱坐在椅子上,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地貼在額頭上。他看著桌上那份簽了字的供詞,眼神渙散。林浩站在他面前,雙手撐著冰冷的金屬桌面,身體前傾,那股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殺氣讓整間屋子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既然你都認了,那就把最後的名字說出來。”林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孫天成的秘密賬本里,那個終極接收人,那個讓你們所有人都感到恐懼的代號。K先生,就是你吧?”
康建國微微抬頭,他看著林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開始抽動。那種抽動漸漸擴大,最後演變成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慘笑。
“我?K先生?”康建國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由於過度用力,他劇烈地咳嗽著,鐵手銬在桌面上撞得哐哐作響,“林浩,我是該誇你聰明,還是該笑你天真?”
“有什麼好笑的?”林浩猛地一拍桌子,“你是臨江警隊的副局長,你是孫天成的保護傘,你下令殺了我的父親!在臨江,除了你,誰還能被稱為K?”
康建國止住了笑,他死死地盯著林浩,那眼神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憐憫。
“K是King。是國王,是主宰,是下棋的那個人。林浩,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個國王嗎?”康建國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在燈光下晃了晃,“我充其量只是他手裡的一枚騎士,或者說,是一個稍微有點用處的馬前卒。他讓我衝,我就得衝。他讓我殺人,我就得磨刀。二十年前,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林浩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奉命行事?奉誰的命?”
康建國沒有首接回答,他轉過頭,看向審訊室角落那個黑漆漆的攝像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深的恐懼。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著林浩的耳廓說道:“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殺林建設?因為你爸查到的不僅僅是天成集團。他查到了省城,查到了那個能夠決定全省幹部升遷、決定幾百億工程流向的圈子。孫天成只是那個圈子在臨江的一個提款機,而我,是那個看門的。”
“那個圈子的頭目,就是K?”林浩咬著牙問道。
“K不是一個人。K是一個位子。誰坐在那個位子上,誰就是K。”康建國閉上眼睛,彷彿在回憶某種極其恐怖的畫面,“二十年前,你爸去省城的那次,他以為見到了救星,但他不知道,他跨進那道大門的時候,他的死刑判決書就己經簽好了。我接到的電話只有一個指令:長青路,清理掉。那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到底是誰?”林浩猛地揪住康建國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提了起來,“是省廳的人?還是政法委的人?說出那個名字!”
“我說不出來。”康建國慘笑著搖頭,“我也沒見過他。我們之間所有的聯絡,都透過一個加密的調頻。孫天成負責送錢,我負責平賬和清場。林浩,你以為抓了我,臨江就亮了?我告訴你,我只是這層厚厚黑幕上的一塊補丁。補丁被撕掉了,還會有新的補丁貼上來。只要K還在省裡,甚至更高的地方,你就永遠抓不到他。”
“他在省裡?”林浩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只覺得大腦中一片空白。
“你現在應該做的,是立刻結案。”康建國重新坐穩,語氣變得詭異地平和,“拿著我的供詞,去領你的勳章。你是臨江的英雄,你可以接我的班,你可以過上你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只要你到此為止,K就不會動你。畢竟,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
“你覺得我會收手嗎?”林浩死死盯著他。
“你會的。”康建國語氣篤定,“因為你還沒見到真正的黑暗。當年你爸也不信,所以他死了。現在你也站在那個路口了。林浩,想想你媽,想想江婉。那些人動動手指頭,就能讓她們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
審訊室外,趙剛猛地推開門衝了進來,臉色鐵青。
“浩子,別聽他胡說!這老狐狸是在攻心!”趙剛一把拉住林浩,“咱們有賬本,有口供,咱們首接查到省裡去!”
林浩沒有理會趙剛,他依然盯著康建國。
“你剛才說,二十年前你也是奉命行事。那個給你打電話的人,聲紋你記得嗎?”
“不重要了。”康建國搖了搖頭,露出一個詭異的表情,“林浩,最後送你一句話。你以為你贏了第一局,其實你只是被允許活到了現在。”
林浩沒有再問下去。他大步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的冷風吹在臉上,卻無法平復他內心翻江倒海的震驚。
“浩子,你沒事吧?”趙剛跟在後面,語氣裡滿是擔心,“康建國肯定是想拉個墊背的,他在虛張聲勢。咱們臨江的案子,怎麼可能扯到省裡那麼高的人?”
林浩停住腳步,轉過頭看著趙剛,眼神深邃得可怕。
“趙剛,孫天成的賬本里,最後一頁那個指紋,你還記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