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越野車的雨刮器己經開到了最高檔，但在擋風玻璃上依然只能刷出一片模糊的白芒。車輪碾過積水的深坑，激起巨大的水花，車身在高速行駛中微微晃動。
林浩坐在副駕駛位上，額頭上的紗布在先前的格鬥中被扯開了一角，滲出的血跡混合著汗水。他沒有理會這些，而是將那本帶血的皮質記事本放在膝蓋上，手裡舉著戰術手電，光柱死死地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代號上。
後座上，財務總監秦雅蜷縮在角落，臉色慘白，聲音依然在發抖。
“林隊長，看102頁。”秦雅指了指記事本，“那是孫天成最得意的‘傑作’。”
林浩快速翻到那一頁，瞳孔在手電光的照射下猛然收縮。
趙剛一邊死死抓著方向盤，一邊急促地問道：“浩子，上面到底寫了什麼？你倒是說話啊！”
“孫天成，果然是個玩弄規則的高手。”林浩的聲音冷得像冰，他指著賬本上的一行字，一字一頓地念道，“2023年6月，嘉德春拍，編號0412，明成化鬥彩雞缸杯（高仿），成交價：1200萬。買家：匿名。中介人：孫。”
“一個高仿的杯子賣一千兩百萬？”趙剛猛地按了一下喇叭，驚得差點撞上前面的護欄，“這他媽不是明擺著洗錢嗎？”
“不只是洗錢，這是利益輸送。”林浩翻開夾在賬本里的一張發黃的拍賣存根，指著後面的簽名，“趙剛，你看這個匿名買家的委託轉賬賬號。”
趙剛斜過眼掃了一眼，隨後整個人僵住了。
“這賬號……這開戶行地址……不是臨江工行總行嗎？”趙剛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我記得咱們查陳猛外賬的時候，這賬號出現過！持有人是誰？”
“持有人是‘康美玲’。”林浩合上賬本，眼神中殺氣騰騰，“那是康建國的親妹妹，一個在老家種地的農婦。她哪來的一千兩百萬去買個假古董？”
“康建國！”趙剛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發出刺耳的鳴叫，“真的是他！這個老狐狸，平時在局裡開會口口聲聲說廉潔，背地裡竟然拿了這麼多！”
“秦雅，這只是冰山一角吧？”林浩轉頭看向後座。
秦雅點了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孫天成在省城專門養了一個拍賣行，名義上是文化產業，實際上就是他行賄的‘中轉站’。他先把一些廉價的古玩或者高仿品送給那些老闆，再透過自己控制的賬戶，在拍賣會上以天價拍回來。這樣一來，黑錢就變成了合法的拍賣所得，進了那些人的口袋。”
“這種方式，法律上很難定罪。”林浩冷冷地總結道，“孫天成找了最好的律師，把每一筆錢都包裝成了‘合法的收藏投資’。”
“但康建國拿得最多。”秦雅咬著牙說道，“孫天成每次遇到搞不定的案子，或者是陳猛那邊出了人命，都是找康建國。這本賬本的最後，有一筆五百萬的單子，那是陳猛去年強拆鬧出人命時的‘平賬費’。”
林浩握緊了拳頭，指關節發出“啪嗒”的響聲。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影，心中那座原本以為堅不可摧的燈塔徹底坍塌。
“二十年了。”林浩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爸犧牲的那晚，康建國就在指揮中心。他帶頭請功，帶頭給我媽送撫卹金，甚至還親手給我戴上警徽。他演了二十年的好警察，背地裡卻踩著我爸的屍體在數錢！”
“浩子，現在證據確鑿了。”趙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變得無比堅毅，“咱們不能等了。首接去省督導組，只要把這個賬本往桌上一拍，康建國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他的烏紗帽！”
“他現在肯定知道咱們拿到了賬本。”林浩冷靜地分析道，“‘清道夫’沒抓到我，一定會給康建國發訊號。現在的臨江市局，恐怕己經佈下了天羅地網在等咱們。”
“咱們不回臨江！”趙剛猛打方向盤，衝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口，“咱們首接去省城。只要進了省廳的大門，康建國的手就伸不過去。”
就在這時，林浩的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三個字，讓車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康建國。
林浩看了一眼趙剛，又看了一眼秦雅。他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接聽鍵，並打開了擴音。
“小林啊，還沒到家呢？”電話那頭傳出康建國那招牌式的、和藹且充滿關懷的聲音，彷彿他依然是那個關愛下屬的長輩，“雨下得這麼大，我看二中隊的車還沒回庫，你是又帶著趙剛去哪兒加夜班了？”
林浩冷冷地回了一句：“康局，接了個舉報，在外面核實點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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