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清晨，臨江市颳起了大風。
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壓在人的頭頂上，連路邊的樹葉子都被吹得嘩啦啦首響。
我把那輛破舊的切諾基停在市烈士陵園山腳下的停車場，拉起手剎。轉過頭，看著副駕駛上的江婉。她穿著一件厚厚的黑色羽絨服，頭上戴著防風帽，懷裡緊緊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林正。
“婉兒，這風太硬了。你剛生完孩子沒多久，身子還虛，要不你和正正在車裡等我吧？我一個人上去就行。”我解開安全帶，有些不忍心地說道。
“那怎麼行？”江婉白了我一眼，伸手推開車門，“今天是爸的忌日，也是正正第一次見爺爺。咱們一家三口，差一個都不算全家。趕緊的，把後備箱裡的花拿上。”
我拗不過她，這女人的脾氣有時候比我還倔。
我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捧出一束白色的菊花，又拿了一瓶度數最高的紅星二鍋頭，快步走到江婉身邊，用我寬大的身子替她和孩子擋住迎面吹來的冷風。
“你慢點走，臺階滑。”我一手護著她，一手捧著花。
“放心吧，我沒那麼嬌氣。”江婉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熟睡的兒子，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你看，正正睡得多香，一點都沒鬧騰。他肯定也知道今天是來看爺爺的。”
我們順著長長的青石板臺階往上爬。陵園裡很安靜，只有風穿過鬆柏的嗚咽聲。
“浩子，明天去省城赴宴，老趙那邊安排好人手了嗎？”江婉一邊走，一邊輕聲問我。
“安排好了。”我點點頭，“李勇跟我進去，陳兵帶兩個小組在會場外圍接應。老趙親自帶人在臨江守著你們娘倆。不管趙無極耍什麼花樣，我都接著。”
“趙無極那個長命鎖，送得太噁心了。”江婉咬了咬牙，眼裡閃過一絲怒意，“他這是在明目張膽地拿孩子威脅咱們。”
“他急了。”我冷笑一聲，“順達物流那個毒窩被我端了，他損失的不僅是錢，還有他在臨江經營了這麼多年的通道。他那個‘大義滅親’的宣告騙得了老百姓，騙不了他背後的那些保護傘。他現在是被架在火上烤，所以才急著跳出來咬人。”
不知不覺，我們走到了半山腰。
第七排，第三座墓碑。
碑上刻著一顆紅色的五角星，下面是幾個剛勁有力的大字：【臨江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大隊長林建設烈士之墓】。
照片上的父親穿著老式的橄欖綠警服，笑得很爽朗，眼睛亮得像火炬。
那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了，但他停留在那個年紀，永遠都不會老。
我走上前，把手裡的白菊花端端正正地擺在墓碑前。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抹布，蹲下身子，一點一點地擦拭著碑面上的灰塵。
“爸，我來看你了。”
我一邊擦，一邊像嘮家常一樣開口。
“今天日子特殊，帶了兩個人來見您。”我站起身，拉過江婉，“這是婉兒，您兒媳婦。長得漂亮吧？還是個大律師。當年您要是活著，肯定得誇我這小子有福氣。”
江婉紅著眼眶，抱著孩子對著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我是江婉。我帶著您孫子來看您了。”江婉掀開襁褓的一角，露出林正那張熟睡的小臉，“浩子給他取名叫林正，剛正不阿的正。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把他教得跟您和浩子一樣，堂堂正正做人。”
我看著照片上的父親，感覺眼眶一陣發熱。
我擰開那瓶紅星二鍋頭，倒了滿滿三杯，灑在墓碑前的泥土裡。酒香瞬間在冷風中散開。
“爸，這酒夠烈吧？知道您好這口，特意給您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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