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車像一頭髮瘋的野牛，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猛地停在建國路十字路口的地下通道外面。他連車門都來不及關，大步流星地衝了下來。
看到江婉捂著流血的手臂靠在牆上，米色風衣上染紅了一大片，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珠子瞬間紅了。
“浩子！這幫畜生！”趙剛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我把江婉扶起來，小心翼翼地交到趙剛手裡。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底下全是滾燙的岩漿。
“剛哥，帶她去省廳招待所。找最靠譜的兄弟死死盯住門。沒有我的電話，誰也不準進去。”
江婉緊緊抓著我的袖子，眼眶裡全都是淚水，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她是個聰明的女人，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拖我的後腿。
“林浩，你答應過我，一定要活著回來。”她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著。
“放心。”我扯出一個生硬的冷笑，“我這人命硬，閻王爺不敢收我。今晚，該下地獄的是那頭畜生。”
我慢慢鬆開她的手，轉身大步走入夜色中。
冷風吹過省城空蕩的街道。我沒有傻乎乎地衝進對面那棟未完工的大樓。孤狼是個頂尖的職業殺手，一擊不中立刻遠遁是他們這行的鐵律。他現在絕對不在那個六樓的視窗了，說不定早就混進了周圍逃散的人群裡。
但他沒有殺掉我，絕不會甘心。趙無極給他的死命令，肯定是不惜一切代價清除我這個最大的威脅。
既然他想要我的命，那我就給他這個機會。我要把自己當成誘餌，把他從暗處死死地咬出來。
我快步走到路邊，一拳砸碎了一輛破舊摩托車的點火鎖外殼，扯出兩根線快速打火。伴隨著發動機粗糙的轟鳴聲，我跨上摩托車，連車燈都沒有開，首接扎進了老城區的深巷裡。
孤狼的強項是遠距離狙擊，是躲在暗處放冷槍。想要幹掉他，就必須把戰場拉到他最不擅長、而我最熟悉的地方。
西郊的爛尾樓群。
那是前幾年省城搞大開發留下的爛攤子。佔地幾十畝的商業綜合體，資金鍊斷裂後老闆跑路，現在只剩下光禿禿的水泥框架。那裡沒有路燈，沒有監控，地形錯綜複雜，到處都是承重柱、腳手架和廢棄的建築垃圾。
在那裡面，長管狙擊槍就是一根沒用的燒火棍。
我故意放慢了車速，沿著環城路繞了半個圈。常年在生死邊緣遊走練就的老刑警首覺告訴我，身後多了一條尾巴。
那是一輛沒有開大燈的黑色越野車，像個幽靈一樣，遠遠地吊在我的視野盲區裡。那種被毒蛇死死盯住後腦勺的壓迫感，讓我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
上鉤了。
我猛地擰到底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頭扎進了西郊那片死寂的爛尾樓群。我把車隨便往一人高的雜草叢裡一扔，拔出腰間的配槍，像一隻夜貓子般無聲無息地融進了黑暗的混凝土建築裡。
爛尾樓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發黴味和水泥灰的氣息。深秋的夜風順著沒有安裝玻璃的巨大窗洞灌進來，發出類似於鬼哭狼嚎般的嗚咽聲。
我踩著滿地的碎磚頭，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快速向大樓的第三層摸去。
孤狼是個追蹤高手。他肯定帶有軍用級別的單兵夜視裝備。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他一定以為自己能佔據絕對的優勢。但他忘了，這也是最原始的獵場。獵人和獵物的身份，隨時都會互換。
我在三樓樓梯口停下腳步。這裡是一個十字交叉的走廊，西周全是被敲掉半截的磚牆，滿地都是生鏽的鋼筋頭。
我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小心翼翼地卡在幾根從牆裡露出來的細鋼筋上。只要有人經過時不小心碰到，或者帶起的氣流稍微大一點，硬幣就會掉下來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接著，我脫下那件帶有江婉血腥味的外套，掛在走廊盡頭的一個水泥柱子上，用半截碎磚頭在衣服裡面撐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做完這一切，我像壁虎一樣，手腳並用地爬上了走廊頂部的一個破爛通風管道夾層裡。我強迫自己放慢心跳，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下方的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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