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省廳一號審訊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鐵門，我隨手把一份帶著血跡的現場勘查報告扔在了不鏽鋼桌面上。
“啪”的一聲輕響，在空曠冷寂的審訊室裡迴盪。
趙剛拉開椅子，在我旁邊一屁股坐下，伸手把桌上的執法記錄儀紅燈按亮。
對面，趙無極被死死地固定在鐵質的審訊椅上。他的右膝蓋和左手腕都打著厚厚的白色石膏，繃帶上還往外滲著殷紅的血跡。那套幾萬塊錢的定製西裝早就成了破布條，滿臉的青紫和乾涸的血汙，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條被人打斷了脊樑骨的老土狗。
我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抽菸嗎？”我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揉得發皺的紅塔山，抽出一根扔在鐵桌子上。
趙無極死魚一般的眼睛動了動，看了一眼桌上的煙，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林警官，你這套審訊的把戲，都是我二十年前玩剩下的。給我根菸，套個近乎，就想讓我開口？做夢。”
我沒搭理他，自己點上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濃濃的菸圈。
“趙無極，你現在連個普通犯人都不如。你涉嫌的是特大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武裝拒捕、爆炸未遂，還有那個人體器官地下交易網。”我夾著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數罪併罰，槍斃你十回都嫌少。你是不是還指望著，你背後那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能動用關係把你撈出去？”
“撈不撈得出去，不是你一個小小的特案組長說了算的。”趙無極往後一靠，雖然疼得首呲牙，但依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我告訴你們，我什麼都不會說。我要見我的律師。在我的律師來之前，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外吐。”
“他要是還活著，趙氏集團就垮不了。他只要還在那個位置上，你們省廳就得投鼠忌器！”趙無極滿臉陰毒地盯著我，“林浩，你老婆林薇在外面查我的資金流，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夫妻倆把我逼到這份上，等風頭過了，有人會替我收拾你們！”
聽到他提林薇，我眼底的殺氣一閃而過，但我忍住了拔槍砸他臉的衝動。
我掐滅了菸頭，身子往前傾了傾，冷冷地看著他。
“趙董，你的訊息太閉塞了。你還在做著你的春秋大夢呢？”
我伸出手指，把那份帶著血跡的現場勘查報告，一點一點地推到他的面前。
“翻開看看吧。這是十分鐘前，市局刑警隊剛從西郊那座爛尾療養院地下室裡傳回來的熱乎照片。你的那位大人物，那位保護傘，他己經沒法替你收拾我了。”
趙無極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那份報告上。
他僅剩的那隻完好的右手，帶著手銬，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徹底僵硬在了審訊椅上。
照片上，那個他孝敬了十幾年、在省城官場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正仰面朝天地癱在破沙發上。眉心正中央，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一擊斃命。
“不……這不可能……”
趙無極的瞳孔劇烈收縮，喉嚨裡發出那種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的聲音。他拼命地把照片拿到眼前，死死地盯著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彷彿要看出這是個偽造的假人。
“他怎麼會死？他坐著首升機走的！他身邊有保鏢！這省城裡誰敢動他？！”趙無極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手銬在鐵椅子上砸得“咣噹”作響。
“誰動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死了。而且，他帶走的那本核心賬冊，也不見了。”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一絲起伏，“趙無極，你的靠山倒了。你現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棄子。所有的黑鍋，所有的罪名，現在只能由你一個人來背。”
“我不信！你們警察在詐我！這照片是合成的！”
“詐你？你覺得省廳有必要為了你這麼個死囚去偽造現場報告嗎？”趙剛在一旁冷笑出聲，“老傢伙，你醒醒吧。你以為人家真把你當兄弟？人家拿了你的賬本，跑去安全屋，下一步就是要殺你滅口！要不是你命大落進了我們手裡，你現在早就在清水河裡喂王八了！”
趙剛的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無極頹然地鬆開了手，那張帶血的照片飄落在鐵桌子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此刻佈滿了絕望、恐懼和深深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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