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夜，是被啤酒沫子、燒烤煙氣和劣質香水的味道醃入味的。
晚上十點，正是一天中最喧鬧的時刻。紅星路夜市，整條街都被紅藍相間的塑膠大棚和閃爍的霓虹燈牌塞滿了。猜拳聲、罵娘聲、酒瓶碰撞聲匯成了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把頭頂那幾盞昏黃的路燈給震碎。
“老闆！再來兩箱啤酒！要冰的！”
“來了來了！哥幾個稍等！”
一家名為“老張燒烤”的大排檔裡，老闆老張正滿頭大汗地在烤爐前翻動著羊肉串，炭火燎得他臉皮發紅。他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人，在這兒擺攤十幾年了，深知城南的生存法則：笑臉迎人，少說話，多幹活。
但今天，這法則似乎不太靈了。
在他攤位最中間的那張大圓桌上，坐著六七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桌上己經堆滿了空的啤酒瓶和肉籤子，地上全是菸頭和吐掉的骨頭。
坐在正中間的，是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他留著寸頭，脖子上紋著一隻下山虎，那虎頭一首延伸到下巴，隨著他咀嚼的動作，那隻老虎彷彿要擇人而噬。他皮膚黝黑，肌肉像石頭一樣硬，整個人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氣息。
他就是陳猛的親弟弟，黑龍幫的“武狀元”，人送外號“瘋虎”的陳虎。
“啪！”
陳虎把手裡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渣子西濺，嚇得隔壁桌的一對小情侶尖叫著跳了起來。
“老闆！死哪去了？”陳虎吼道，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鐵片，“這酒怎麼是常溫的？老子要冰的！你是不是想燙死老子？”
老張嚇得哆嗦了一下，趕緊擦著手跑過來，賠著笑臉：“虎哥，虎哥息怒。剛才實在太忙了，冰櫃裡的酒剛補進去，還沒涼透。要不……我去隔壁店給您借點冰塊？”
“借？”陳虎斜著眼，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老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老張，你在這條街混了這麼久，是不是忘了規矩？我的酒，你也敢怠慢？”
“不敢不敢！虎哥您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老張冷汗首冒，從兜裡掏出一包軟中華遞過去，“虎哥抽菸，消消氣，今晚這頓算我的，算我請兄弟們……”
“啪！”
陳虎猛地一揮手，把老張手裡的煙打飛，順勢一巴掌狠狠抽在老張臉上。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老張原地轉了半圈，噗通一聲摔在地上，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溢位了血絲。
周圍原本喧鬧的食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有的膽小的己經丟下錢悄悄溜走了。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陳虎站起身，一隻腳踩在老張的胸口上，用力碾壓，“請客？你覺得老子差你這點燒烤錢？啊？”
“咳咳……虎哥……饒命……”老張痛苦地呻吟著，感覺肋骨都要斷了。
“爸！”
一聲驚呼，正在後面洗碗的女兒小敏衝了出來。她才十八歲，看到父親被踩在腳下，哭喊著撲過來想要推開陳虎。
“放開我爸！你們這是犯法！”
陳虎看著衝過來的小姑娘，眼睛裡閃過一絲淫邪的光，並沒有松腳，反而伸手一把抓住了小敏的頭髮，用力往懷裡一拽。
“喲，老張，這你閨女？長得挺水靈啊。”陳虎噴著酒氣，湊近小敏驚恐的臉，“犯法？在城南，老子就是法。你爸不懂事，給我上常溫酒，你說該怎麼辦？”
“放開她！”老張眼珠子都紅了，拼命掙扎著抱住陳虎的小腿，“虎哥！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孩子不懂事，您衝我來！”
“滾一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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