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子，聽說……你在找我？”
周國平那低沉、渾厚，帶著我再熟悉不過的關切口音，此刻順著加密衛星頻道的電波，一字不漏地鑽進我的耳朵裡。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了。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雨林裡的蟲鳴聲、遠處趙剛他們打掃戰場的腳步聲，彷彿統統被抽離了我的世界。我腦子裡只剩下這句簡短的問候，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我的神經上瘋狂拉扯。
“周……周廳……”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吞了一把沙子。我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咬出了血腥味，“真的是你？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是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隨後，傳來了一聲夾雜著電子雜音的輕笑。
“你是個好警察，浩子。僅憑一張燒了一半的照片殘角，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鎖定我。你比當年你爸還要敏銳。”
周國平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平靜得就像是以前在省廳辦公室裡，給我佈置常規的掃黑任務一樣。
“為什麼？為了省城那幾百萬人的頭頂上能有一片青天！你以為光靠你們這些警察按部就班地抓幾個小混混，就能掃清那些根深蒂固的毒瘤？錯！只有站在比他們更高的位置，掌握比他們更多的資源，才能真正建立秩序。我是在用我的方式，清理這個世界。”
“放屁！”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狂怒，雙眼通紅地對著手機咆哮起來：“你那叫建立秩序？！你那叫中飽私囊！你縱容趙無極倒賣人體器官，你為了掩蓋罪行炸死十西個幹警，甚至連我爸都被你害得屍骨無存！你把老百姓的命當成什麼了？！你對得起你身上那層皮嗎？！”
“歷史總是需要有人做出犧牲的。你還太年輕，很多事，以後你自然會懂。”
周國平嘆了口氣，語氣裡竟然透出一絲長輩對晚輩的失望。
“浩子，作為你的老首長，我再教你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課。在戰場上，指揮官永遠不能被憤怒衝昏頭腦。你以為，那十幾個拼死突圍的僱傭兵，保護的是什麼大人物嗎？”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周國平在電話那頭冷冷地說道：“調虎離山這麼簡單的兵法，你竟然看不出來。你回頭看看那座被你炸成廢墟的製毒工廠。真正的獵物，根本就沒挪窩。你追進叢林裡打生打死，不過是追了一群誘餌。”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結束通話了，忙音像催命的鼓點一樣敲擊著我的耳膜。
我猛地轉過身，死死地盯著來時的方向。八公里外，那座製毒工廠的廢墟還在往夜空中冒著滾滾濃煙。
“中計了！”
我一把將衛星電話塞進口袋，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惡狼一樣跳了起來，端起突擊步槍就往回跑。
“剛哥！蔓子！別管那些屍體了！全隊集合，馬上殺回工廠！快！”我歇斯底里地吼道。
趙剛正從一個死掉的僱傭兵身上搜刮彈匣，被我這一嗓子嚇了一跳，趕緊拎著機槍跑過來：“怎麼了浩子？工廠不是己經被炸平了嗎？”
“沈亦澤！那個青幫少主沈亦澤根本沒往叢林裡跑！他還在工廠裡！”
我一邊狂奔，一邊用砍刀劈開擋路的藤蔓，兩眼滿是駭人的血絲。
剛才衝進工廠二樓辦公室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劉長明好歹是趙氏集團的財務大管家，掌握著六十億的鉅款金鑰，青幫的人就算要逃命，也應該挾持他一起走，怎麼會那麼幹脆利落地開槍滅口，把他扔在椅子上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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