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一把利劍，劈開了積壓在京城上空的層層雲霧。陽光順著醫院病房的百葉窗擠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我站在落地鏡前，深吸了一口氣。鏡子裡的那個人，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銳利。深藍色的警服被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肩章上的警徽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芒。這身衣服穿在身上，感覺連呼吸都變得沉甸甸的，那是責任，也是勳章。
“浩子，你別亂動，這後背的褶子還沒弄平呢。”趙剛手裡拿著個掛燙機，滿頭大汗地在我身後繞來繞去。他自己那身警服倒是穿得嚴絲合縫，就是脖子上的領帶打得像個死結，勒得他那張粗獷的臉微微泛紅。
“行了剛哥，差不多得了。”我拍了拍衣襬，試圖讓自己顯得自然一些，“又不是去相親，弄那麼平整給誰看。”
“你懂什麼！今天可是去大禮堂受勳！”趙剛瞪圓了眼睛，一把扯了扯自己脖子上的領帶，神色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人民衛士啊！這是咱們整個系統裡的至高榮譽！全省上下多少年沒出過一個了。你今天代表的可是咱們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必須得精神點！”
葉蕭推開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和兩個小藥盒。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難得地挑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還行，這身皮穿上，總算有點英雄的模樣了。不枉我這幾天沒日沒夜地盯著你吃藥。”
“你少擠兌我。”我轉過身，指了指他手裡的藥，“大夫又安排吃藥了？”
“你肋骨之前受了傷，雖然好的差不多了，但內傷還得養，免得落下什麼病根。”葉蕭把溫水和藥盒遞給我，“趕緊吃了，車己經在樓下等著了。”
我接過藥盒看了一眼，是幾粒紅色和黑色的中成藥膠囊。我二話不說，把膠囊倒在手心，仰頭一口吞了下去，猛灌了兩口水順氣。
“慢點咽，別卡著。”趙剛在旁邊一邊嘟囔，一邊心疼地看著我。
“還是吃這種中成藥省事。”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水杯遞還給葉蕭，“前兩天院裡那個老專家非要給我開單子，讓我喝那種砂鍋熬出來的中藥湯子。我一聞那股苦澀的味道就頭暈反胃。我這人這輩子最怕喝熬出來的苦藥湯，一口都咽不下去。還是這種配好的中成藥膠囊痛快，用水一送就完事。”
“你這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趙剛咧嘴樂了，順手拿起一個橘子剝開，“不過今天日子特殊，大夫也依著你，給你換了中成藥，不然你這嗓子還真不一定能扛住等會兒的發言。”
“走吧，別讓領導們等急了。”我整理了一下警帽，大步向門外走去。
樓下停著兩輛黑色的紅旗轎車，車身上那威嚴的標誌在陽光下閃耀。我和趙剛、葉蕭坐進了中間那一輛。車子平穩地駛出醫院，匯入了京城早高峰的車流中。看著窗外生機勃勃的城市，我的心裡既平靜又沉重。
三十年的一場夢，太平洋上的生死較量，還有那場隱形的金融暗戰，像是一部部膠片在腦海裡輪轉。我們拼了命，甚至把命都賭上了，不就是為了讓這些普通人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讓這座城市在陽光下肆意呼吸嗎？
車子很快駛入了莊嚴的大禮堂。
紅毯從大門口一首鋪到了主會場。兩側站滿了列隊的禮兵，他們身姿挺拔，宛如一尊尊雕塑。這種莊嚴感，讓每一個走進這裡的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我們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進了休息室。
邢建國和楚老將軍早就等在裡面了。邢建國今天破天荒地穿上了一身嶄新的警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楚老將軍一身戎裝，胸前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軍功章，那是屬於那個時代的榮耀。
“首長好！邢局好！”我們三個立刻立正敬禮。
“好，好，好！”楚老將軍連說了三個好字，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這位鐵血老將的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林浩，你小子沒給你爸丟臉！沒給咱們這身衣服丟臉！好樣的！”
“首長過獎了，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大聲回答。
“這枚勳章太重了，但也只有你扛得起。”邢建國幫我理了理領帶，眼神里滿是欣慰和驕傲，“浩子，今天全國的同行都在看著你。去吧，拿出咱們特案組的氣勢來！”
半個小時後，授勳儀式正式開始。
雄壯的進行曲在大禮堂內迴盪，那節奏如同戰鼓，一下下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會場裡座無虛席，來自全國各地的公安英模代表、高階將領以及國家主要領導都出席了這次會議。我坐在第一排，雙手緊緊握拳。
“現在，宣讀國家最高榮譽表彰決定。”
主席臺上，一位領導拿著紅色的檔案，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會場，字字鏗鏘。
“林浩同志，在打擊跨國特大犯罪組織、粉碎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生化危機和金融恐怖襲擊行動中，忠誠履職，不怕犧牲，捨生忘死。為保衛國家安全和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做出了不可磨滅的卓越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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