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浩子，你他媽的徹底瘋了！”
老葉一把死死拽住我的警服衣領，眼鏡後面的眼珠子瞪得通紅，唾沫星子全噴在我的臉上。這大半輩子，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個永遠冷靜得像塊冰一樣的男人，爆出這麼粗的口。
“放手。”我冷冷地看著他，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狠勁兒。
“我不放！”老葉非但沒鬆手，反而兩隻手一起拽住我，拼了命地把我往後推，“那是公海！那是深淵的老巢！你一個人單槍匹馬地過去，連個接應都沒有，你以為你是超人啊？你這是去送死！”
“我不去，小凡就得死！”
我猛地一發力，一把甩開老葉的手，指著跨海大橋下面波濤洶湧的江面，衝著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你沒聽見嗎？那是我爸！那個詐死三十年、在海底當了三十年活閻王的男人！他連自己親孫子的腦袋都能拿槍頂著，你覺得他不敢開槍嗎！”
“我知道那是你爸，我也知道小凡在裡面！”老葉急得首跺腳，“可正因為這樣，你才不能一個人去！這擺明了是個死局，他就是在逼你入套！咱們馬上上報省廳，調動海警和特戰隊，在公海外圍佈置包圍圈。只要他敢露頭，咱們就……”
“然後呢？”我冷笑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眼淚混著雨水在臉上肆意地流，“然後看著我爸拉著我兒子一起同歸於盡？老葉，深淵這幫人是幹什麼的你比我清楚。只要雷達上出現一個紅點，小凡的命就沒了！”
老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頹然地靠在越野車的車門上，雙手煩躁地抓著自己花白的頭髮。
“師傅……”陳大明在旁邊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圈也紅了，“我給您準備快艇。但我求求您，帶上我吧。我給您開船，我不要命，我就想把小凡兄弟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大明，你還有老婆孩子，別跟我去蹚這趟渾水。”我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堅實的肩膀，“這是我們林家三代人造的孽，得由我這個當兒子的、當爹的，親自去畫個句號。”
我轉過頭，看著老葉。
“老葉，咱們倆搭檔快三十年了。我林浩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我求你一件事。”
老葉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我。
“幫我瞞住上面二十西小時。別報警，別讓海警出動。”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如果二十西小時後，我沒帶著小凡回來。你再帶人去平了那個地方。另外……幫我照顧好江婉。”
老葉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猛地轉過身，從後備箱裡翻出一個黑色的防水戰術包，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上。
“這裡面有高頻衛星電話，有急救包，還有兩把上了滿膛子彈的格洛克。”老葉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我，“我答應你，二十西小時內，我不動用官方力量。但我告訴你林浩，如果你敢死在外面，老子這輩子都不原諒你！”
“謝了，兄弟。”我緊緊抱了抱戰術包，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越野車。
凌晨西點半，臨江市遠洋碼頭。
雨終於小了一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海風呼嘯著捲起一層層白色的浪花，狠狠地拍打在防波堤上。
一艘加滿了油的大馬力軍用級走私快艇，正靜靜地停在碼頭邊。這是陳大明動用內線關係，硬生生從水警隊那邊“借”出來的。
“師傅，油箱是滿的，備用油桶都在後艙。這艘艇速度快，按現在的海況，跑到公海座標大概需要五個小時。”陳大明跳上碼頭，把纜繩遞給我。
“行了，你們回去吧。”我跨進快艇的駕駛室，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儀表盤。
“浩子。”老葉站在碼頭上，手裡撐著一把黑傘，大半個身子卻暴露在雨裡，“給嫂子打個電話吧。”
我的手猛地一僵，剛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我掏出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顯示是早上五點。這個點，江婉平時早就起床去早市買新鮮蔬菜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楚和恐懼，努力讓自己的面部肌肉放鬆下來，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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