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刺眼的光柱打在傾斜的甲板上，亮得我根本睜不開眼。
我下意識地用手擋在額頭前面，眯著眼睛，迎著狂風暴雨向光源的方向看去。
在翻滾的黑色海浪中，一艘宛如鋼鐵巨獸般的大型艦艇，正破浪而來！
那是整整一萬噸級的排水量，像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硬生生地在這片怒海狂濤中犁出了一條寬闊的白浪。艦艏上，兩盞探照燈把這片漆黑的海域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那高高的主桅杆上，一面鮮豔的五星紅旗正迎著狂風，獵獵作響！
“前面的海上平臺聽著！這裡是中國海警！你們己經被全面包圍，立刻停止一切抵抗行為！重複，這裡是中國海警……”
威嚴、洪亮、帶著絕對壓迫感的廣播聲，透過艦載高音喇叭，穿透了重重風雨，震得我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了起來！
是中國海警！是咱們自己的隊伍！
我緊緊抱住懷裡昏迷的林正，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奪眶而出。有救了，我們父子倆有救了！
“浩子……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
腳下，林國平虛弱而驚恐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猛地低下頭。
林國平的一隻手己經徹底滑脫了，現在只剩下右手的西根手指，還在死死地摳著那根生鏽的鋼筋。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搖晃著，海浪一次次地撲打著他的雙腿，彷彿無數只地獄的鬼手，正拼命地想把他拖進無底的深淵。
他抬起頭，那張滿是血汙和黑灰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對死亡的徹骨恐懼。
但在那一刻，他的餘光也掃到了那艘正全速逼近的中國海警船。
林國平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面迎風飄揚的國旗，看著那艘代表著國家機器絕對力量的鋼鐵鉅艦。剛才還在求救的眼神里，那股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底的絕望和一種病態的死寂。
“爸！”
我大吼一聲，不管不顧地趴在溼滑的甲板上，把手拼命地伸向他，“把手給我！抓緊我！咱們回去！回去接受審判，起碼你還能留條命！”
我這輩子抓了無數的賊，我恨透了深淵，恨透了這個把我們一家人害得家破人亡的幕後黑手。
可當他真的掛在懸崖邊上，當那聲“爸”脫口而出的時候，我才發現，血緣這東西，真的是用刀都砍不斷的鎖鏈。
林國平看著我伸出去的手。我們的指尖，只差了不到十公分。
只要他用力往上一竄，我就能死死抓住他。
可是，他沒有。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裡，沒有了之前的狂妄，也沒有了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自嘲和傲慢。
“接受審判？”林國平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支離破碎，“浩子，我是深淵裡的神。神，怎麼能被凡人的規矩審判？”
“你胡說八道什麼！把手給我啊！”我急得破口大罵，半個身子都己經探出了護欄，指尖拼命地去夠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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