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的原話是：‘天’守了這個約定幾千年，守累了。1949年的續約是最後一次。2049年之後，‘天’不會再隱藏了。它會回到這個世界。到時候，人類要面對一個真實的世界——一個不是隻有科學和理性的世界。”
沈默沉默了。他想起了玉牌上的話：“凡人知天，則天隱。”如果“天”不再隱藏了，那會怎麼樣？
“黃師父，”沈默說，“老趙死了。”
黃師父的表情沒有變化。“我知道。”
“您怎麼知道？”
“因為他昨天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你找他問了‘約定’的事。他說他可能活不過今天了。”
“他——他知道自己會死？”
“他知道。”黃師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跟我說過，他年輕的時候在川西的隧道里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從那天起，他就被‘盯上了’。不是被‘天’盯上，是被‘守約人’裡的某些人盯上。”
“守約人裡的某些人？”
“守約人不是鐵板一塊。1949年之後，守約人分裂了。有的人認為應該徹底隱藏‘約定’的存在，不讓任何人知道。有的人認為應該在約滿之前做好準備，讓人類提前知道真相。老趙屬於後者。他到處收集‘約定’的證據，想把這些東西公之於眾。但另一些人不允許。”
“他們殺了老趙？”
黃師父沒有回答。他看了看沈默，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無奈。
“沈工，”黃師父說，“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名字會出現在玉牌上嗎？”
“我不知道。”
“因為你是‘守約人’的後代。”
沈默愣住了。
“1949年續約的那二十七個人裡，有一個人姓沈。那個人叫沈望山。他是——你的曾祖父。”
沈默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的曾祖父？他只知道他的曾祖父是個私塾先生，在老家教了一輩子書。他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守約人”，什麼“約定”。他父親從來沒有提過這些事。他奶奶——他奶奶知道嗎？他想起奶奶在佛堂裡說的那句話：“那可能是你爺爺回來看你了。”奶奶不是在安慰他，奶奶知道什麼？
“您的曾祖父沈望山，”黃師父繼續說，“是1949年續約的二十七人之一。續約之後，他回到老家，隱姓埋名，當了一個私塾先生。他把關於‘約定’的一切都藏了起來，不讓任何人知道。但他知道，2049年約滿的時候，需要有一個人去面對。所以他在玉牌上留下了你的名字——不是提前刻上去的，是透過‘約定’的力量，讓你的名字在玉牌被拿起的時候自動浮現。”
“他——他怎麼知道會有我？”
“他不知道。但‘約定’知道。‘約定’不是死的，它是活的。它會選擇它需要的人。”
沈默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老趙信裡的那句話：“你被選中了。不是被某個人選中，是被‘約定’選中。”
“黃師父，”沈默說，“我需要做什麼？”
黃師父看著他，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你需要找到‘約定’的真相。你需要知道1949年那二十七個人做了什麼。你需要知道2049年約滿之後會發生什麼。你需要——替你的曾祖父，替所有的守約人，替這個世界，做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
“是讓‘約定’繼續，還是讓它結束。”
沈默看著黃師父。八十二歲的老人坐在桂花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沈默能看到他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燃燒——不是火焰，是灰燼下的餘燼，是快要熄滅但沒有熄滅的、最後的溫度。
“黃師父，”沈默說，“您還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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