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朵朵第一次跟李照說起培訓班的事，是在學校天台上。
那是初二下學期的一個傍晚，夕陽把整個天空染成橘紅色。兩個人坐在臺階上，腿懸在半空，晃啊晃。
“我媽說，我再不進培優班，高中就完了。”王朵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風吹散。
李照轉頭看她。夕陽照在她臉上，平時總是笑嘻嘻的那張臉，此刻沒什麼表情。
“你願意嗎？”李照問。
王朵朵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照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不願意。”她終於說，“但我媽會哭。”
李照想起上輩子。想起父親讓她讀書的時候，也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她願意，所以無所謂。但如果不願意呢？會被逼著讀嗎？會有人在乎她的想法嗎？
不會的。那個時代，小孩沒有“願不願意”這回事。
現在有了。但王朵朵說“不願意”的時候，不是反抗，是妥協。因為她媽會哭。
李照忽然覺得，這個時代的“願意”，有時候比上輩子的“必須”還難。
“那就去吧。”她說。
王朵朵點頭，沒再說話。兩個人坐在天台上，看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橘紅色的光慢慢變成紫色，又變成深藍。遠處有鳥飛過，很快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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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朵朵的週末就沒了。
李照拿到她發來的新日程表，看了三遍。
週五晚上：數學培訓班，7點到9點。週六上午：英語培訓班，8點半到11點。週六下午：物理培訓班，1點半到4點。週日全天：補習班，8點到6點。
李照看著那張表，忽然想起上輩子抄書的日子。一抄一整天，手痠眼花，不能停。但那是她想抄的。王朵朵呢？她想上這些課嗎？她不想。但她還是去了。
“你還好嗎？”李照發訊息問她。
“還行。”王朵朵回，“就是有點累。”
有點累。李照看著那三個字，知道不是“有點”，是“很累”。但她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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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西個人好不容易約了一起吃飯。約的是週六晚上六點，在學校門口的小餐館。李照五點半就到了，林硯五點西十，陳一鳴五點西十五。
三個人坐在桌邊，你看我，我看你。
“她還沒來。”陳一鳴說。他說的是“她”，但李照知道他說的是誰。他的眼睛一首看著門口。
六點，沒來。六點十分，沒來。六點二十，還是沒來。陳一鳴開始看手機，看了一眼，放下，又拿起來看一眼。
“她說了什麼時候下課嗎？”他問李照。
李照搖頭。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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