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糖哪兒來的?不會被你……被娘發現了怎麼辦?”槐花問,後知後覺地害怕起來。
“不會,這糖是滿倉的,娘給他吃的,滿倉捨不得吃,聽我說你晚上沒吃飯,他就把糖給我了。”趙立根解釋。
“滿倉多大了?”槐花問,實在沒想到趙立根會為了她去哄騙弟弟的東西。
“滿18了。”
好吧,比她這個嫂子還大一歲。
“對了,你把我穿過的兩件舊衣裳拿去改改,改成你能穿的大小,不就有換洗衣裳了嗎?”趙立根說著,從一個不知哪兒弄來的舊包袱裡找出兩件破舊的衣裳,遞給槐花。
槐花接過來看了看,一件灰不溜秋的土布褂子,補丁摞補丁,己經看不出它原有的顏色,一件寬襠褲,同樣數個補丁,屁股和膝蓋處磨出一個個大洞,即便補,也不知從何補起。
這樣的衣裳改一改,自己穿,趙劉氏應該不會有意見吧?
“娘說不要了?”槐花還是問了句。
趙立根支吾著答,“我沒問。”
“那你明天去問了娘再說。”槐花道,起身出了屋子。
趙立根肩膀一垮,沮喪地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槐花還沒有洗澡,她不敢再燒熱水,只在水缸裡舀了一盆冷水進雜物間,就著昏黃的煤油燈,把一小塊粗布打溼了塞進衣服裡擦洗。
洗完了爬上床,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時日,槐花每天五更天就起床,她先把雞圈的門開啟,把雞放出去覓食,接著牽牛去池塘邊喝水,再打一大簍子豬草回來。
等她把豬喂完,天己經大亮,生產隊出早工的人己經回來了,包括公公和婆婆。
槐花趕緊迎上去,“娘,今天早上做什麼吃?”
趙劉氏看一眼槐花額頭的汗珠,心裡明鏡似的,“做幾個菜餅子,夠吃就行,再打一盆冬瓜湯。”
“好的,娘。”槐花應,轉身進了廚房。
吃飯的時候,槐花趕緊三兩下扒完自己碗裡的,便去幫忙趙劉氏喂老爺子,等老爺子吃完,婆媳兩個一左一右攙扶著老爺子去上茅廁。
有槐花在,給老爺子擦屁股就成了她的專利,趙劉氏只管按住老爺子就行。
茅廁裡有舊報紙還好,一旦舊報紙用完了,就只能用樹葉或瓦片擦屁股。
樹葉軟塌塌的,擦一下,老爺子就咯咯笑,身體亂扭,嘴裡含糊道,“癢……”可那稀屎沾的到處都是,樹葉一擦就破,碎屑粘在皮膚上,更髒了。
“別動,不然揍你!”趙劉氏用力按住老爺子,低聲呵斥。
槐花趕緊從破牆根處撿來半片青瓦片,瓦片邊緣粗礪,她儘量用平整的那一面,可剛一刮,老爺子就“嗷”地一嗓子,喊道,“疼……”,跟著瘦腿猛地一蹬,身體再次扭動起來。
趙劉氏趕緊再次按住老爺子,一雙三角眼透過茅廁竹編門的縫隙,警惕地看向外面,確定趙德仁沒有過來,她就一腳踹在老爺子的膝蓋骨上,“老實點,不然打你。”
老爺子捂著膝蓋哇哇喊痛,倒是不敢再動了。
槐花彎腰低頭,呼吸間全是坑裡新舊排洩物嗆人的味道,無數條沾滿屎尿又不停蠕動的蛆蟲,似乎下一秒就要爬上她露在草鞋外的腳指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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