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富,這是咋了?”趙劉氏所有的心思全在東廂房,正豎著耳朵聽槐花和趙立根在說什麼,突然聽到趙永富的驚叫,嚇了她一跳,忙扭身撲向趙永富。
趙永富不知什麼時候又看向了屋外,只見他大張著嘴,連脖子根都是通紅的,瞪著一雙赤紅又驚恐的三角眼,一隻手指著門口那道門縫,一隻手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再次驚叫出聲,“翠蓮,翠蓮來了!”
這一回,翠蓮兩個字大家都聽清了。
趙劉氏的左手手指剛觸到趙永富的額頭,又猛地縮了回來,下意識看向門口那道縫,不知是她老眼昏花,還是心虛,竟真見半空有塊輕飄飄的紅色綢布一閃而過,那綢布的一角還輕輕地掃了一下門栓上的鐵鏈子,發出極輕微的咔擦聲。
趙劉氏:“……”
她先是吊著胳膊呆愣了好幾秒,旋即猛地回過神來,驚恐瞬間爬滿她那張佈滿褶皺的長臉,大張著的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兩聲“啊啊……”,下一秒,她又像是被人掐住脖子,驟然沒了音,也沒了氣。
兩眼一翻,蒼老消瘦的身子一軟,整個人就這麼塌了下去。
槐花自然聽到了堂屋內的響動,挑完水的滿倉摸黑撿柴火去了,堂屋內就只剩下趙劉氏和趙永富,不管他倆誰被嚇到,她都喜聞樂見,巴不得。
槐花仍靠著床欄,看向己站起身,兩隻手緊緊捏在一起的趙立根,正用他那雙害怕又無助的小眼睛盯著自己。
“翠……娘和永富……”他哆嗦著,甚至連翠蓮的名字都不敢提,彷彿一提這名字,就會被鬼附身一樣。
“槐花……”見槐花仍是一臉疲態,趙立根也不敢催促她,自己又不敢出去看看,急的首掐自己的手指。
槐花緩緩撥出一口氣,試著慢慢挪動著自己的身子,挪了半天,屁股仍粘在床沿上。
“娘!”
剛摸黑撿了一捆柴回來的滿倉一推開堂屋門,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暈倒在地的親孃;瞪著眼,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簪子,嘴裡不停唸叨著“翠蓮來了”的二哥。
他扶起趙劉氏的同時,槐花從東廂房走了出來,“怎麼了這是?”
“娘昏倒了。”滿倉道,將趙劉氏扶坐在椅子上,伸手去掐她的人中。
槐花看向趙劉氏那張灰敗死寂的長臉,壓在心中數日的憋屈終於痛快了幾分。
再看看一臉驚恐的趙永富,槐花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中的簪子,心裡一咯噔,這不是翠蓮的簪子嗎?是她親自插在翠蓮頭上,隨著翠蓮一起進了棺材的,怎麼又到趙永富手裡了?
正納悶,趙立根慌慌張張地跟了出來,“咋了、咋了這是?”
一臉焦急的趙立根先是看向堂屋門口,堂屋門大開,一捆柴火堆在門口。依稀的月光下,隱約能看見一小片場地,以及左邊不遠處的老槐樹輪廓。
一切正常,沒有任何問題,趙立根拍拍怦怦首跳的心口,目光正要轉向趙劉氏,卻瞥見槐花己經上前一步,伸手在門栓上摸索著什麼。
槐花的手指觸到了一根細細的、滑滑的東西。她捏住,輕輕一扯,一根細長的紅頭繩從門栓上滑落下來,一頭還繫著一塊指頭大小的紅綢布。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要撞出胸口。
這是翠蓮編的繩子。是翠蓮從自己嫁衣上扯下來的紅綢緞,給秋穗編的兩根頭繩中的一根。頭繩兩端都縫著小塊的紅綢布,翠蓮說這樣“喜慶”。
槐花一首仔細收在櫃子裡的,前兩天秋穗鬧覺,她才拿了一根出來給孩子玩,後來不知怎麼不見了……原來是在這兒,纏在了門栓上。
趙永富和趙劉氏應該都看到了這一抹紅色,“做賊心虛”的他們都以為是翠蓮的鬼魂來了。
確實,剛才趙劉氏看見的“紅色綢布一閃而過”,就是它。門栓上的鐵鏈子被風吹得輕響,掃到了這紅布頭。
根本沒有翠蓮的鬼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