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還欠著楊建明的21塊8毛,是不是應該現在就去還了?好把那借條及時銷燬?
供銷社那本賬,一樣有人查。經楊建明手的那批貨,收據在誰手裡?賬記在誰名下?楊建明放貸的收據、記錄會被查到嗎?
萬一工作隊順藤摸瓜,摸到楊建明,再摸到他……
趙永富起身,狠狠一跺腳,朝大隊部的那燈光啐了一口。
不會的。那點事,算個啥?
可他的心跳得咚咚的,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
槐花把秋穗哄睡著,自己在黑暗中睜著眼。
白天趙叔那句話又冒出來,“有事跟我說,別自個兒扛。”她當時沒應聲。這會兒也想不出該應什麼。
聽來的訊息在腦子裡轉:查賬、量地邊、滿倉說趙勇打聽去年那批貨。村裡有人怕,有人躲,有人伸長脖子等熱鬧。
她也在等。等的不是那些。
姨媽現在能遞狀子嗎?工作隊啥時候問到翠蓮的事上?
她把手伸進貼身衣襟,摸到那個小布包。3分錢、8斤糧票、3尺布票,還在,還帶著她的體溫。
窗戶外頭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大隊部的燈隔得遠,照不到這兒來。
可她曉得那燈亮著。
遠處傳來狗吠,一聲兩聲,又沒了。
秋穗翻了個身,哼唧一聲。趙立根的鼾聲一起一落。
槐花緩緩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槐花照常去育苗棚。
趙叔己經在了,蹲在棚子口抽菸,眉頭鎖的緊。見她來了,他沒抬頭,只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個蹲的地方。
槐花沒蹲。她把棉襖脫了,搭在棚口的木架子上,彎腰往溫床裡添柴。
火苗躥起來,映在她臉上。
趙叔冷不丁開口,“昨兒個工作隊的老李問我,咱隊有沒有啥積壓的老案子。”
槐花手裡的鐵鉗頓了一下。
“我說沒有。”趙叔站起身,自顧自道,“我就一生產隊長,能知道啥?”
他沒看槐花,抬腳往田裡走。
走出十幾步,想起昨天傍晚。
趙德仁堵在他回家的路上,眉心擰成一個疙瘩,“他叔,這三人到底啥來路?我咋看著和以往不太一樣。
二兒子的煎熬趙德仁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但在家裡,他啥也沒說。說了也沒用,只會引來趙劉氏的罵罵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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