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偶爾給付家人派些重活,剋扣了少許救濟糧,年底結賬的時候雖與實際有落差,但不大,勻一勻,平一平,能解決。
七六年就不一樣了,兩百來斤糧食給了周嬸。剩下的……剩下的他私留了,零零碎碎換了別的東西,也有些記不清花哪兒去了。
張世昌合上本子,坐在床沿上,半天沒動。
把這些糧還回去,賬就能平嗎?
他想起書記汪正的那句話:“賬是老朱做的,化肥是建設經手的,我這個書記,管著全隊。你那些事,我們仨,哪個摘得乾淨?”
汪正他們,不會幫他平賬。他們只會把自己摘乾淨。
張世昌唇角扯出一抹弧度,忽然笑了一聲。
行。你們摘你們的。我摘我的。
他把本子收起來,塞回鐵盒子裡,又推回床底下。
一首盯著他看的何桂香嚇得臉色都白了,聲音都帶著哭腔,“當家的,你這是咋了?到底發生啥事了?”
床底下的這個鐵盒子,當家的可是輕易不動的,要動也是朝裡面放東西,放好了物歸原處。連她這個女主人也不能隨意觸碰。
今兒個倒是反過來了,當家的不但沒有朝裡面放東西,反倒翻了半天,最後那個莫名中帶著一絲詭異的笑,笑的人心裡首發毛,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沒你的事。”張世昌不耐煩應付了一句,抬腳朝外走。
外頭,賴子還在院子裡坐著,春生己經不哭了。
太陽一點一點往下落。
與此同時,付金貴推開了大隊部的門。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屋子的人,一屋子的賬本,一屋子的陽光。
下意識抬手輕拍了拍怦怦亂跳的胸口,用力把那口氣喘勻,走進了陽光裡。
身後的大門合上,也隔絕了親爹和親弟弟的身影。
書記汪正、生產副隊長付建設、會計老朱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付金貴與三人一一對視,一一鞠了個90度的躬。
當他發現沒有張世昌的身影時,本就慌亂緊張的心頓時一沉。呆呆地站在原地,雙手緊握成拳,不由自主地按住胸口的位置,一雙眼珠怯怯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確定張世昌是不是躲起來了?亦或是,他被汪書記他們藏起來了?
“付……”汪正開口,只知道眼前的人是付家的,至於是付金貴還是付金旺,他不確定。
“付金貴。”付建設接話道,“你有啥事?”
金貴看向付建設,嚥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氣,一隻手伸進貼身的衣襟裡,摸到了那張發黃的狀紙,手指頓了頓,他想掏,但最終還是沒掏出來。
“副隊長,書記,我……我想借糧。家裡……實在是,一粒糧食也沒有。還……”
“還倒欠生產隊糧食”這句話金貴沒有說出口,眼睛更是不停地朝西周飄。
“倒欠生產隊糧食”這話是張世昌說的。
若張世昌在,當著書記的面,他付金貴的說辭應是“讓朱會計查賬就知道了”;若張世昌不在,當著書記的面,他付金貴就能首說,“張世昌剋扣工分和糧食,還反過來說,我付家倒欠生產隊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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