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那一下,黃巧雲看在眼裡。
“咋了?”她問。
槐花把手縮回來,攥住胸前的襁褓,“沒……沒啥。”
黃巧雲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追問。往巷子口瞥了一眼,壓低聲音,“你咋這個時候來鎮上?家裡出事了?”
槐花搖搖頭,“我就是……就是想來瞧瞧。”
“瞧啥?”
“瞧工作隊查得咋樣了。”槐花頓了頓,“楊建明那邊……有沒有查出啥問題?”
黃巧雲冷笑一聲,“查出來了。我一首關注著呢!工作隊的人昨晚忙了一通宵,那倒騰傢俱細軟的二道販子老馬招了,那件紅嫁衣……”
說到紅嫁衣,黃巧雲頓了頓,別說昨天,今天她就跑了兩趟供銷社,一清早一趟,剛才一趟。供銷社有啥動靜,工作隊的人查的咋樣了,她一清二楚。
拿了一包“永光”牌香菸給一樓櫃檯的王大哥,王大哥一首替她留意著。
“在老馬家被翻了出來,被徐知青和鄭知青帶回了供銷社,就擱在二樓會計室。”
槐花心下一驚。翠蓮穿過的那件紅嫁衣一路輾轉,竟然又成了重要的證物。
“那……那楊建明呢?”
“今天我沒碰到人。不過供銷社的櫃員說他今天來過,呆了沒多久又走了。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一路跑出去的。這會兒多半是跑去他老丈人家搬救兵去了。”黃巧雲道,
“我早上在路上遇到楊建明的媳婦帶著兩個孩子,手裡還提著包袱,便跟了一會兒。見他們一路朝鎮信用合作社走,後面進了合作社的大門後便沒有再出來。”
見槐花面露疑惑,黃巧雲解釋,“楊建明的老丈人是鎮信用合作社副社長蔡和平。他媳婦在這節骨眼上帶著兩個孩子去找自己親爹,那就是替楊建明求情了。”
又道,“楊建明作賊心虛,也判斷出工作隊的人肯定會查出問題,早晚的事。所以他必須派自己媳婦去搬救兵。”
槐花眨眨眼,怪不得楊建明這麼大膽。原來是有靠山。
“工作隊的還在查?”槐花問。
黃巧雲往供銷社的方向努了努嘴,“賬沒查完,人出不來。王光輝他們熬了一宿,陳貴和眼睛都熬紅了。我聽人說,三年的賬,所有的單據全翻出來,一張一張地對。”
槐花攥緊襁褓,抿了抿唇,沒說話。
那就是說,楊建明犯下的事,正一件一件地暴露在工作隊的面前。
黃巧雲看著她,又瞥向槐花緊緊攥著襁褓的手,“你有事說?”
槐花張了張嘴,又閉上。
巷子口有人走過,兩人都不吭聲,等人走遠了,黃巧雲把槐花往巷子深處拉了拉。
“說。”
槐花低著頭,盯著腳下的泥地,半晌才開口,“姨媽,翠蓮……生前給過我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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