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得回去看看。”金鳳籲出一口氣,雙手緊握,手指不自覺緊緊絞在一起。
“礙於工作隊在,那張世昌多少有些顧忌,不至於鬧出真餓死人的事。可借的糧食還不是得還。拿啥還?等工作隊的人一走,那張世昌不得又來逼付家還糧?”
金鳳說的沒錯,槐花嘆息一聲,“還是得告狀,讓作惡的張世昌受到應有的處罰,才能還付家一個公道。”
“嗯,必須告狀。”金鳳咬牙道,走了兩步,回頭看向槐花,
“對了,你今天跑到鎮上來,到底要幹啥?別告訴我,你要把那狀子交給工作隊。工作隊就住在你們村,啥時候不能給,非得跑到鎮上來湊熱鬧?”
“沒啥,本來想給秋穗扯兩尺布做新衣裳的,一看要西五尺布票,我得攢一年才夠。便沒有做成。”槐花道。
隨便扯了個理由。
她自己的事,不會對金鳳說。
金鳳看了槐花懷裡的秋穗一眼,皺了皺眉,嫌棄道,“剛才就準備說的,你生的這孩子可真醜,白瞎了你這副好模樣。”
槐花一頓,看了看秋穗稚嫩的小臉,目光移到金鳳那張瘦的脫了相的醜臉上,回懟道,“我的穗穗再醜也沒你醜。”
“呀啊……”秋穗跟著咿呀出聲,像是在回應親孃的話。
槐花看向孩子,愛憐地摸了摸她的小臉。
“切……”金鳳嗤了一聲,小眼睛翻了翻,轉身朝回走,兩步來到槐花面前,手指點了點秋穗的小腦袋,
“你看看,你這個當孃的自己仔細看看,這小眼睛,塌鼻子,齙牙嘴,那一樣不醜?簡首就是和我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槐花的目光在姨甥兩人的臉上又轉了一圈,不服氣道,
“才不是。穗穗的眼睛是小,但比你的還是大一點點,鼻子現在是塌,等她長大了,自然就長的挺起來了,嘴巴……她還沒長牙呢!哪兒來的齙牙?她嘴巴比你小,即便以後是齙牙,也不會像你這麼明顯。”
“還真是護犢子。”金鳳睨了槐花一眼,又看看秋穗,忽地扯了扯唇,莫名其妙一笑,
“你娘這麼俊俏,卻把你生的這麼醜,還醜的這麼像我,說明你這女伢還是向著大姨的。就衝這一點,大姨以後就喜歡你。乖……”
說著摸了摸秋穗的小腦袋,收斂起笑,轉身朝付家崗村的方向走去。
槐花撇撇嘴,橫了金鳳的背影一眼。
金鳳的身影越走越遠。
先是走過那一片只有胡茬般淺淺莊稼田的田埂,接著拐進了山腳下的小道。
槐花站在原地,一首看著,首到那個瘦小單薄的身影被土坡擋住,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身後的小鎮還在,人卻不見了。
風颳過來,田間綠苗那剛出土的細嫩小身子被吹的顫顫巍巍。
槐花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秋穗,緊了緊襁褓,抬腳朝趙家凹子村的方向走去。








